货车驶出羊城地界,进入湖南。
路况越来越差,从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又从砂石路变成了土路。
车里的几人被颠得头晕脑胀,就连车厢里空木箱被颠得东倒西歪。
“前面有个检查站。”顾年翻着地图,“那是出省的口子,应该会查得很严。”
顾峰放慢了车速。
远远地,他就看到路中间横着一根栏杆,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路两边。
货车缓缓停在了栏杆前面。
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过来,趴在车窗上往里瞅了一眼,“哪来的?去哪?”
“刚去羊城送完货,现在准备回西北。”顾峰递上介绍信和通行证。
男人翻了翻,又绕到车后,掀开帆布往里看。
车厢里面空空荡荡。
他又用手电照了照车厢的犄角旮旯,除了几只旧木箱,什么都没有。
“拉的什么货?”
“空车。”顾峰面不改色,“去的时候拉的货,送完就回去了。”
男人把介绍信和通行证还给他,挥手示意抬杆。
货车重新发动,驶过检查站。
顾野在后排长长地呼了口气,“吓死老子了。”
“你这点胆子还跑长途?”顾年头都没抬。
“我是紧张。”顾野把烟叼在嘴里,“你又不是不知道,倒卖紧俏物资被抓到是什么下场。”
温知意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脚下的布包。
那些表正在她的空间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下午三点多,车队到了一个叫茶陵的小镇。
顾峰把车停在一家饭馆门口,五个人下车吃饭。
饭馆不大,坐了一半人。
跑长途的司机居多,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埋头扒饭。
温知意点了几个家常菜,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
吃饭的时候,旁边桌的两个司机在聊天。
“听说了吗?前几天有人从羊城带了一批电子表回来,在湖北被扣了。”
“扣了?人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货全没收,人还被抓进去了,说是倒卖紧俏物资。”
“几千块钱的货,说没就没了。”
“可不是嘛。现在查得严,尤其从南边回来的车,见一个查一个。”
顾野的筷子顿了一下,瞥了温知意一眼。
温知意面色如常,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顾峰碗里,“顾大哥,多吃点。”
兄弟几个眼睛齐刷刷的盯像顾峰,整的他耳根更红了。
吃完饭,顾峰去结账。
温知意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她经过那桌司机旁边时,感觉到有两道目光黏在了她身上。
她没有回头,但余光扫到那两个人正盯着她看,其中一个还跟另一个使了个眼色。
温知意不动声色地走出饭馆,上了车。
“顾大哥,快点走。”她压低声音。
顾峰从饭馆出来,看到她的表情不对也没有多问,速度发动了货车。
货车驶出小镇没多远,温知意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停在饭馆门口的灰色面包车也跟着启动了。
“有人跟车。”她说。
顾年回头看了一眼,“一辆灰色面包车,是本地牌照。”
“可能是饭馆里那两个人。”温知意说,“他们在饭馆里就盯着咱们看。”
顾峰加快了车速。
面包车跟了将近十公里,在一条岔路口犹豫了一下,最终拐上了另一条路,没有再跟上来。
顾野松了口气,“妈的,这些人是狗鼻子吗?咱们车上啥都没有,他们跟个什么劲儿?”
“他们不知道车上啥都没有。”顾年冷冷地说,“只知道咱们是从南边回来的,又是西北牌照,肯定觉得车上有货。”
温知意没有说话。
她知道在那些人的眼里,从南方回来的车,十辆有九辆带着紧俏货。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辆车上的确有紧俏物资,但不在车上。
入夜,车队在一个小镇歇脚。
温知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回西北之后的销售计划。
两百块电子表,怎么卖?卖给谁?
在西北,电子表是稀罕物。
县城里的供销社偶尔能见到,但价格贵得离谱,而且款式老旧。
她这批表款式新,在羊城都是时髦货,拿到西北就是独一份。
温知意觉得可以走兵团内部渠道,也可以自己摆摊。
兵团那边人多,又是封闭环境,只要有人带头买,很快就能传开。
她正在脑子里画销售路线图,忽然听见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踩在碎砖上。
从窗户的位置判断,那人就在车旁边。
她没有动,屏住呼吸听了片刻。
“什么人?”是顾年的声音。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一阵逃窜的脚步声。
等温知意推开窗户往外看时,院子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顾年站在货车旁边,手里攥着一根铁管,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冷得像冰。
“跑了。”他看到温知意探出头,淡淡地说了一句。
温知意披上外套走出来,见车旁还有一把被遗落的匕首。
顾峰也醒了,光着膀子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不知道。”顾年说,“我在屋里听到动静出来,人已经摸到车旁边了。”
顾峰蹲下来,拿起那把匕首翻来覆去看了看,“不是专业偷车的,偷车的不会带这种家伙。”
“是冲货来的。”温知意站起身,“他们觉得咱们车上肯定有东西。”
“可咱们车上什么都没有啊。”顾明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顾野忍不住怼道,“你知道什么都没有,可人家不知道!”
“那怎么办?”顾明委屈地捂着脑袋。
“不怎么办。”顾峰把匕首扔到一边,“守夜,后半夜我来,你们都去睡。”
“我来。”顾年把铁管攥在手里,“大哥你明天还要开车。”
顾峰看了他一眼,没有争,点了点头。
温知意走回房间之前,看了顾年一眼。
他站在月光下,单薄的身影笔直如松。
“顾二哥,辛苦了。”她说。
顾年没有看她,只是嗯了一声。
但他的手指在铁管上攥紧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