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温知意独自坐在房间里,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
两百块电子表,按西北的行情,刨掉运费和各项杂支,净利润在三千块左右。
三千块!在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五年才能攒到这么多。
但她一趟就赚到了。
温知意无意间瞥到了桌上的那对耳环,忽然想起下午偷听老徐和顾峰的谈话。
他说:她能飞多高,他们就会送她走多远……
一想到顾峰说这话时脸上的认真,她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顾峰。”她轻声说,“这辈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窗外,一只野猫窗户边上一跃而下,沿着巷子狂奔。
它跑过两条街,钻进了一扇破旧的窗户。
房间内,阿昆暴跳如雷。
“你他妈的脑子有病吧?冒认首富的妻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
温箐箐坐在床沿上一言不发,在她认为自己本来就是霍景州的妻子!
“老子为了你背叛蛇七,你就给老子整这个?”阿昆把桌上的酒瓶摔在地上,“现在好了,蛇七那边回不去,这边也靠不上!你让老子怎么办?”
温箐箐依旧没有说话。
“说话啊!哑巴了?”阿昆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再不说话,老子今天就……”
“别碰我。”温箐箐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阿昆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温箐箐闭上眼睛,上一世的记忆渐渐涌上心头。
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霍景州在羊城投资了一批丝绸出口的生意。
那批货因为供应商以次充好,最后砸在他自己手里,亏损了很多钱。
霍景州因此被霍老爷子断了经济来源,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碰生意。
如果她把这件事提前告诉他,帮他避开这个坑……
他肯定就会像上一世那样对待自己了!
温箐箐猛地睁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除了丝绸的事,她还想起来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港城股市在七十年代经历了一轮暴跌后强劲反弹,现在正是股市回温期。
从大盘走势看,股价依旧低迷,但她记得清清楚楚,股价即将大涨。
霍景州的霍氏集团是做实业起家的,对股市不熟。
如果他能在股市暴涨前布局,霍家的资产至少翻几倍。
而她,就是那个给他指路的人。
“阿昆哥。”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而有底气,“我知道怎么让他相信我了。”
阿昆愣住,“怎么?”
温箐箐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羊城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要帮他赚一笔大的。”
……
几天后,老徐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顾家兄弟往车上装东西。
说是装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装的。
几只空木箱,几件换洗衣服,这就是车队回程的全部行当。
“徐叔,这批表的事麻烦您了。”顾峰把最后一箱“货”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说是箱,其实里面塞的全是报纸和碎布。
真正的货物,一块都没在上面。
老徐点了点头,“路上小心,过了长江就不是我的地界了,你们自己当心。”
温知意从屋里出来,背上背着一个轻飘飘的布包。
布包瘪得像没装东西,走起路来晃来晃去。
顾野瞥了一眼,“两百块表呢?”
温知意笑了笑,把布包往肩上拍了拍,“东西小,不占地方。”
顾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百块电子表,就算再小,堆在一起也是一大坨。
她那布包瘪得能塞进裤兜,能装得下?
但他没问,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
温知意身上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问也问不出来,不如不问。
货车发动了。
老徐站在门口,冲他们挥了挥手,“到了给林参谋捎个信,下次来羊城,我请你们吃更好的。”
货车驶出老街,一路向北。
温知意坐在副驾驶上,摸了摸布包。
意念一动,空间里那两百块电子表码得整整齐齐,没人知道它们在哪里。
她把布包放在脚下,嘴角微微弯起。
“妹子,笑什么呢?”顾峰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她一眼。
“我笑咱们这次赚大了。”温知意靠在座椅上。
顾峰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们兄弟四个跑了大半年的长途,攒下的钱加起来还没这个数。
她一趟倒腾就赚了三千。
“你胆子真大。”他说。
“不是我胆子大,是时代好。”温知意望着窗外,“这个年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顾大哥你就等着吧,以后咱们赚的比这多得多。”
咱们!!!
顾峰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温知意一眼,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睫毛微微翘起,嘴角挂着一抹笃定的笑。
过了片刻,温知意忽然开口,“顾大哥,等这批表卖了,我给你买几件新衣裳。”
相处了一段时间,温知意发现顾峰自己身上穿的都是些洗的发白的旧衣服。
其他几个兄弟虽然穿的也很朴素,但大多都还算是新的。
“不用。”顾峰下意识拒绝,“你的钱自己留着。”
“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温知意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这钱是咱们一起赚的嘛。”
顾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
他觉得今天这车开得格外艰难,不是因为路况不好,是因为旁边坐着的人让他没法专心。
后排,顾野盯着前面两人的后脑勺,手里的烟盒被捏得咯吱咯吱响。
“二哥。”他压低声音。
“嗯。”顾年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你觉不觉得前面那俩人有点过分了?”
顾年头都没抬,“不觉得。”
顾野翻了个白眼,“你就嘴硬吧。”
他烟盒用力地揉成一团扔出窗外,然后往车门边挪了挪,和前面那俩人拉开了距离。
顾明缩在最后一排,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也想买新衣服……”
“闭嘴。”顾野和顾年异口同声。
顾明瘪了瘪嘴,把一颗糖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温知意从后视镜里看到后排三人的反应,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翠绿渐渐过渡到北方的灰黄,货车载着五个人一路向北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