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派人去问过,他说殿试前夜,公主曾派人来借过他的策论草稿。”
“他不敢拒绝,便交了出去,之后草稿便再也没有还回来。”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所以,我们之前的推测,完全正确。”
“公主找来状元原稿,让他照着练,练成之后,最后让他敲登闻鼓来诬告我。”
周大人的声音发颤:
“但这也只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
“而且公主身份摆在那里,就算查到些什么,皇上会怎么办,谁也说不准。”
我冷哼一声:
“摆在那里又如何。”
我转过身:
“周大人,劳烦您,帮我联络几位在国子监说话有分量的大人。”
周大人面露疑惑:
“国子监?你要做什么?”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
“寒门学子十年寒窗,才能换一个功名。”
“公主一句话,就能让人顶替状元的位置。”
“这件事若传出去,天下读书人会怎么想?”
周大人面露迟疑,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挡住:
“您别担心,我不是想扳倒公主。”
“我只是想讨一个公道,为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
周大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朝我深深一揖:
“裴状元大义。”
“这件事,老夫帮你。”
7
又过了五日。
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掌院学士等人,联名上了一道奏折。
奏折里没有提顾青青。
只说今科文武两榜放榜顺序出错,导致有人假冒文状元之名诬告武状元,事态恶劣。
恳请皇上下旨彻查,以正科举之名。
皇帝准了。
随即组织刑部、礼部、大理寺三司会审。
到堂上时,我才知道,这个假裴修远,叫赵玉堂,是一个账房先生。
同时,刑部拿出了从赵玉堂家中搜出的一只木匣。
那里头装着厚厚一沓书信。
原来,从半年前一直到敲登闻鼓前三日,顾青青和赵玉堂就在谋划此事。
信上清清楚楚写着,他们要如何临摹笔迹,编造说辞,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
铁证如山。
赵玉堂刚被带到堂上时,嘴里还在喊冤。
但看见那些信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瘫在地上。
一五一十全说了。
但他始终没有供出公主。
刑部的人问了他整整一个下午,他始终咬死一句话:
“此事皆是草民一人所为,与公主无关。”
“公主是感念恩情,被我蒙蔽。”
皇帝思索再三,拍板:
“既然赵玉堂已经认了罪,说此事是他一人所为,公主只是被他蒙蔽。”
“便依他的供词结案吧。”
我站在殿侧,手指慢慢攥紧。
依他的供词结案。
这就是说,公主虽然有错,但这事就过去了。
御书房里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我往前踏了一步:
“皇上,臣有话要说。”
皇帝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悦:
“裴爱卿,此案已经审结,你不必多言。”
我却不依:
“半年里,公主从真文状元手中借走策论草稿,又从周崇安手中拿到档案库钥匙,再让赵玉堂照着原稿练字。”
“这些事,一件或许是蒙蔽,件件都是蒙蔽吗?”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皇上,臣是武人,不懂朝堂权衡。”
“但臣知道一件事,寒门学子十年寒窗,全家举债供一人读书,就为了金榜题名。”
“如果状元之位犹如儿戏,公主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也成了一句空话......”
我顿了顿,接着说:
“那天下读书人,还会相信朝廷吗?”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在这时颤巍巍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