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城来了一位秀气的女郎,这位女郎年纪尚轻,高绾发髻,身着简素墨衫,眉目清疏,一派山野修行道人的模样。

    此墨衫女郎身怀两样本事:卜卦算命、诊脉医病。

    她行事有个规矩,寻常来客只可择其一,要么问前程凶吉,要么求汤药问诊,从不同时接手两样。

    她无论是卜卦还是诊脉都准确无误,一时之间,她在玉京城名声大震。

    最喜热闹的梁宁玉自然不会错过这般盛景。

    这日,三位闺中密友结伴同行,只为一睹这墨衫女郎的风采。

    这墨衫女郎医好了千金阁掌柜的顽疾,掌柜盛念其恩德,便在阁内辟出一隅之地,专供恩人坐堂算命问诊。

    市井游人云集 ,旁侧店铺沾此客流人气,生意也活了不少。

    闲谈间,众人才知晓原来这位墨衫女郎,名为明昭。

    “稀奇得很,这神算前几日便说这条街会有生意,且会更甚以往,果不其然,你们看这乌压压的一大群人。”

    明昭是神医也是神算,帮人治好病,人家就称她为神医;若是替人卜卦算命,旁人便称她为神算。

    梁宁玉左挽徐娴意,右拉裴照俞,闻言,轻晃着两人的胳膊,激动道:“听见没有,可灵了,我也想让她为我算上一卦或者号脉。”

    裴照俞道:“宁玉,你有大富大贵之命,福寿安康之相。”

    徐娴意附言道:“还有姻缘圆满之美。”

    梁宁玉听罢,神色欣然,“果真?”

    “果真。”

    梁宁玉出生时,就请高人算过,高人说她是生来享福的命数,裴照俞也记得她上命格命数优越,本就是福禄寿庇护的好命之人。

    梁宁玉笑道:“那我不算了。”

    她对裴照俞说:“阿俞,这位神医可灵了,让她替你看看。”又歪头对徐娴意说,“娴意,你也算算卦。”

    二人闻言一笑,裴照俞道:“当下人多,我刚才可是听说了这位女郎每日只算十人命数,只诊脉二十人。我们怕是轮不上了,看看热闹就好。”

    梁宁玉皱眉:“明日我们来早些。”

    四下人头攒动,低语议论,隔着层层背影,才见那女郎端坐堂前,相隔甚远,半点听不清她的言语。

    明昭垂眸,沉心诊脉,写下药方,今日尽数收尾,往来众人在千金阁掌柜的高声下陆续散去。

    “明日再来,诸位明日再来。”

    喧闹的铺面转瞬清冷下来。梁宁玉还在和裴照俞与徐娴意商量明日何时来,却被身后的叫喊声打断。

    千金阁掌柜拦住三人,作揖道:“三位贵客留步,神医有请三位。”

    三人闻言心头一怔,梁宁玉瞪大眼睛,诧异又惊喜:“果真?”

    掌柜笑道:“神医说同三位贵客的其中一位有缘,特来请某前来相邀。”

    明昭端坐原位,静候。见到人来,她朝掌柜笑笑,掌柜笑了笑,遣散了阁中的伙计,将门扉虚掩上。

    四人围坐方桌,各占一席,分坐四边。

    三人细细打量明昭,这才看清她有颗朱砂靥,落在左脸颊,殷红如凝血。

    明昭启唇道:“在下唐突了。”

    她看向梁宁玉,微微一笑,“姑娘,天命道你我有机缘。”

    徐娴意淡然,裴照俞微微一笑,梁宁玉扬唇一笑道:“神医真同我有缘吗?”

    明昭道:“缘分之事,有时内里外里都看不真切,需静待来日。”

    梁宁玉直言问:“神医要为我算命或是求诊吗?”

    “当然可以。”

    “我能否将机会转赠予我的朋友?”

    明昭悠然一笑,“自然可以。”她又垂眸话锋一转,“这份机缘原是归你,现下你决意转赠友人,便是私自改变了你我之间的既定命数,气运改动,只能劳烦你与另一位姑娘暂且退避,只留你与受赠之人在场即可。”

    梁宁玉虽满心好奇,但她还是起身拉住徐娴意,她对明昭恳切道:“还请劳烦神医,看看我这友人。”

    裴照俞闻言骤然一怔,“宁玉。”

    梁宁玉莞尔一笑,“你们不都说了我大富大贵、福寿安康、姻缘美满吗?那我还有何好奇?阿俞,我和娴意在外头等你。”

    徐娴意朝裴照俞点点头,随即跟梁宁玉走了出去。

    四下紧闭再无旁人,裴照俞才悠悠开口道:“神医为何要骗我好友?”

    明昭神态淡然,“姑娘为何这般说?”

    “神医在问诊卜卦时,我等虽离得远,但也看得真切,神医依来客心意,对方求诊便把脉,想要卜卦便推算命理,从不擅自做主。到我等此处,便提机缘,我本没有多想,直到你用机缘命数让我的好友退避。”

    “神医的目标是我,可对?”

    明昭眉眼弯弯,“那姑娘是眉眼藏福,是少灾少难、天生福禄缠身之相,反观姑娘你。”

    她细细打量着裴照俞,“从姑娘踏进这千金阁起,此地的灵气便被煞气侵扰,风水转劣。”

    裴照俞叹息,原来又是一个说她是短命灾星之人。

    明昭挑明道:“姑娘身边有小人,姑娘天庭饱满,地阁厚实,与方才那两位姑娘一样,皆是福相,可命数却截然不同,姑娘这是被人下了恶咒,我从未见过将人命数扭变得如此险恶的恶咒,所以很是好奇。”

    明昭从不同时接手算命和问诊是规矩,偏偏在裴照俞身上破了例。

    明昭伸指轻搭上裴照俞的腕间,凝神诊脉,几息之后,她叹气几声,“姑娘是早产催生。”

    “是。”裴照俞点头。

    “姑娘不仅命格复杂难辨,连内里也稀奇古怪得很。”

    她继续问:“姑娘可是健忘昏睡、味觉感知与常人相比也迟钝寡淡,难辨食物本味?”

    裴照俞若有所思,前世她唯独清晰记得嫁与沈嘉濯往后的种种过往,成婚之前的旧事,她尽数朦胧,即便到了今生,过往也只剩零碎残影。

    她的确昏睡健忘,就连味觉五感有异也是在不久前发现。

    “我在母亲怀中待到九月时曾意外胎停,后来我母亲用烈药催生,故我先天底子亏空,虚弱多病。”

    说话间,明昭取出一个锦盒,掀起盒盖,里面放着一条长命缕。

    明昭将长命缕缠在裴照俞手腕上,“我与三位姑娘都有缘,不然怎会与三位相坐谈话。这世间人来人往,若是无缘,连一句话都说不上。我说过姑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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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四周有小人,上天机缘让我与姑娘相遇,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这长命缕便是为姑娘保命祈福用的,希望姑娘逢凶化吉。”

    “姑娘可知我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光明彰显、昭然明朗的明昭,我的人便如同我的名字一样,给世间带来光明,现下只希望我这光,能逆转姑娘命数,散去姑娘的阴煞之气。”

    裴照俞收回手,看着这形制特殊的长命缕,眼神满是不解地看向明昭。

    明昭手指比三,扬眉笑道:“长命缕,三十两。”

    裴照俞立马伸手扯,不知是这长命缕材质特殊还是明昭打结的手法结识,长命缕无法扯下来,她作罢,“你原来是个神棍。”

    明昭道:“生气也不能瞎说话,我的确治病救人,可这偌大的玉京城中混口饭吃不容易。这长命缕可逆转你的命数,收三十两,你不吃亏。”

    “姑娘,天命告诉我,下次你我再遇时,会是另一番光景。”

    明昭收拾东西,“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薄厚长短皆有天定。缘分不会因为多见而变深,亦不会因少见而变浅。今日你我只有片刻之缘,当下缘分散尽,不宜再相处,何时再见亦不好说,姑娘将三十两放在桌上就好。”

    说完,明昭头也不回,快步离去。

    好有姿态的女子,若是满头霜华,这神态气度果真如同隐山出世的仙人,可她偏偏正值青丝年少,举手投足难免让人觉得散漫。

    裴照俞一脸茫然,鬼迷心窍般在桌上留下整整齐齐的三十两。

    楼下二人等待已久,见到裴照俞缓步下楼,当即迎上前,亲热地围拢过来。

    梁宁玉问:“阿俞,神医可有给你药方?”

    裴照俞展示手腕,“没有,神医说为煞气所侵害,这长命缕可保平安。”

    徐娴意道:“宁可信其有,好好戴着吧。”

    裴照俞心想,毕竟花了三十两,好生戴着吧。

    梁宁玉盯着这条长命缕,觉得有些眼熟,好似再哪里见过,可她想不起来,她想或许是在哪家金楼里看过相似的,毕竟这些饰品,形制都类似。

    一如既往,二人先打算先将裴照俞送回府,裴照俞脚尖都还没踏上脚凳,就被人唤住。

    徐娴意与梁宁玉相视一眼,梁宁玉最先叹声道:“世子真是一刻也不离人呐。”

    沈嘉濯笑笑,“偶遇罢了,可不是专门寻迹而来。”

    徐娴意道:“世子的意思是让阿俞同我们一起回去?”

    沈嘉濯目光灼灼,裴照俞只好朝二位闺中密友笑一笑,梁宁玉意味深长啊了一声,徐娴意无奈将人拉走。

    待人走后,裴照俞问:“宜谦真不是特意而来?”

    沈嘉濯看着她,“阿俞,希望我是特意而来?”

    “我希望。”

    沈嘉濯实话实说,“今日虽是偶然相逢,但此刻我却有心邀阿俞同夜游赏景。”

    二人往日皆在白日晨间碰面,素来不曾趁着夜色结伴而行,此番对彼此皆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沈嘉濯牵上她的手,她问:“宜谦,我们去哪呢?”

    “阿俞可有想去的地方?”

    “上次游湖被旁人所打扰,我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