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提醒裴照俞,沈嘉濯还有不少事瞒着她,御马骑射会武,只是冰山一角。
闻言,沈嘉濯身子微怔,抬眼见眼神里充满错愕。
“宜谦骑射深浅,我早已知晓,可宜谦却一味推说自己骑射欠佳,”她秀眉微微蹙起,“这般说辞,当真叫人动气,当下我该拿宜谦如何呢?”
沈嘉濯张了张嘴,欲想辩解几句,可对上故作嗔意的眼波,便知她无半分真恼,他不肯移开视线,含笑低声道:“那阿俞得好好想想如何惩戒我。”
“正想着呢,慢慢想,慢慢收拾你。”
他的心被充盈填满,暖暖的,轻飘飘的。
阿俞对他是有感情的。
裴照俞眸光流转,笑意盈盈,“宜谦往日都是拿头筹的吗?那这今日的角逐。”
她携住他的青紫指腹,“不赢,也没关系。”没有愧疚,全是捉弄之意。
高下较量不在拳脚之间。
众人策马而行,沈嘉濯稳坐马背之上,袒露心事,连骑马也悠然了几分。
裴照俞眸光软润,看着他入林远离地背影。
“阿俞,许久不见。”轻纱遮面的李长茂,从后侧缓步而出,悄然来到她身侧。
“公主殿下。”裴照俞连忙行礼。
李长茂心中五味杂陈,眼底浮显几分勉强的笑意,“抱歉阿俞,之前还说要同你时常往来的,我却失言了。”
裴照俞安慰道:“殿下莫要多心,臣女听闻皇后娘娘身子欠安,想必公主与太子殿下皆很劳心,为此操心不少。”
这些时日,李长茂时常听到傅皇后呓语,受呓语影响,李长茂也心神不宁。
她在暗中看见了沈嘉濯与裴照俞的相处,二人很是甜蜜,她得以放松静神。
“阿俞,你定会平安喜乐,婚姻顺遂的。”
祝福突如其来,裴照俞顿感莫名其妙,但还是弯眉一笑,“多谢阿悦,我会的。”
李长茂为裴照俞备了礼物,是一枚羊脂玉挂脖平安扣,可她看见裴照俞脖上戴着精致层叠的玉链平安牌,犹豫地将礼物收回。
“好生漂亮的玉牌。”李长茂夸赞道。
“蒙世子相赠。”
“那小子眼光不错。”
“听闻太后娘娘也病了,不知她老人家如何?”
“这是皇祖母不想见外客的说辞罢了,阿俞莫要担心,老人家喜清静,这般说可免去叨扰。”
裴照俞并不意外,往年无过多往来,太后随口提的常来常往,本就是寻常客套,不见就不见吧,皇宫规矩处处拘人,自己也不愿前往。
外家亲情淡薄多年,裴照俞安于现状,从未盼望过如至亲那般朝夕相熟、温情相处。
裴照俞想到什么,忽地苦笑,她唯余的两位至亲俱在远方,少有相聚,面对父兄,她也难生亲昵。
至亲不亲,旁眷亦疏,唯有朝夕相伴的安嬷嬷,是她心底唯一亲近之人。
李长茂只为见裴照俞一面,见到人安然且喜乐,她彻底松下一口气,与之寒暄几句,又折返回宫。
猎场内,傅青朝和沈嘉濯碰上面。
猎场依山设围,幡旗林立,界限森严,闲杂人等不得擅入。远处惊鸟纷飞,马蹄声疾响错落。
傅青朝一向爱与沈嘉濯攀比,如今心思不在猎物,故意来围人,他见沈嘉濯的心思也不在捕猎上,不由地冷哼一声:“原以为你对她坦白了。”
沈嘉濯面无表情道:“你如何得知,有或没有?”
“若是有,为何不去大杀四方?”
傅青朝见沈嘉濯展手,顿时眯住眼睛,对方手上的玉扳指赫然入目。
沈嘉濯笑了一声:“承蒙心仪良人所赠。”
傅青朝不知裴照俞事先将东西买下来,以为那日她无获而归,原来没有啊,还是偷偷买下来了。
沈嘉濯神情惬意,欢喜之色溢于言表,一览无余,傅青朝垂眼浅笑,他心中了然裴照俞的计策不会作罢,但他心口还是阵阵发闷。
“郡主眼光真好,”他笑了笑,“我心上人也送了我一件嘉礼,有机会让世子也瞧一瞧。”
换作旁人,必会追问是何嘉礼,傅青朝正好顺势解说是支玉笔,可沈嘉濯一向是个例外。
沈嘉濯神色淡淡,语气清冷:“傅大公子还不离开?”
“这地面写了沈字?世子不想见我,何不控马离开?”
“自顾不暇。”
“何意?”傅青朝凝眼,发现了沈嘉濯青肿的指腹,牙印轮廓清晰可见,一看便能看出被人狠狠咬过。
他恍然大悟道:“你不去捕射猎物是故意为之,是有意引让她愧疚。”
不愧是自幼就相识的死对头,傅青朝一眼就明白沈嘉濯在做什么,他为此感到深深不屑与不齿。
不要脸的恶种!
“道貌岸然。”他咬牙切齿骂道。
要脸哪还能有佳人在怀?沈嘉濯无视冷嘲热讽,控马去林中悠悠逛了几圈,傅青朝也无心追求名次,最后夺冠之人,出乎众人意料。
众人原以为胜负必在沈嘉濯与傅青朝二人之间,纷纷对赌下注,谁知二人惨淡回归,目光纷纷转向余下众人,满是惊疑。
李怀丰端坐高台之上,手中酒杯悬在半空,眉眼间满是错愕,与归人对视一眼,皆是意外之色。
人的气韵是相互影响的,沈嘉濯与傅青朝同站,阴郁之气同具。
裴照俞轻笑着,对上了傅青朝阴郁不悦的目光,她淡定自若,面无表情与之回视。
傅青朝依旧没有收敛神色,众目睽睽之下,人群又有私语纷乱。
“看样子,二人的确有牵扯,流言不虚啊。”
“可我怎么瞧着不像有很深的关系,傅大公子神色幽怨,倒像是被无故受累,所以对......心生怨怼呢。”
“贵人命格特殊,大家皆避而远之,今日席上人来人往,你可瞧见有几个人主动跟她搭话?人呐,嘴上不说,但行为举止骗不了人,都忌惮着呢。”
“说起来,陛下和川东王府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那太子同乐阳郡主也算表亲,也没见太子对她有几分热忱。”
李怀丰缓步登阶,衣袂随风轻扬,眉眼平和从容,不怒自威。立于高台正中,目光落向阶下夺冠之人。
侍从捧来锦盒与赏器,李怀丰取过物件,抬手递下,神色温雅。
“此番郊猎,柏云你身手卓绝,胆识过人,于众人之中拔得头筹。望往后勤修不辍,砥砺自身。”
柏云双手恭谨承接,指尖触到赏物,垂首谢礼。
高台之下窃语四起,人人探头打量,京中勋贵子弟、文武官吏竟无一人识得此位涉猎魁首。所幸唯有太子相识,倒也不必刻意辩解身世。
裴照俞并未刻意窥探,只余光偶然扫及。沈嘉濯与李怀丰目光相触的片刻,没有拘谨疏离,反倒有种心照不宣,透着旁人难及的亲近,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她瞧得真切,显然二人早有渊源。
宴会无聊至极,但也并未毫无收获,裴照俞轻捻绣帕,擦着额间的汗珠,抬头又莫名和傅源对上眼,她落落大方,淡笑回应,傅源也坦荡以笑回之。
暗中有许多目光盯着裴照俞,她目光随意瞟都能对上一拨人,无可奈何,只能默然垂眸,不再环顾。
柏云应及弱冠,刚从猎场下来,身上还带着飒爽锐气,他立在战马旁,放眼一众世家子弟中也格外出挑。
众人因柏云籍籍无名却勇夺头名而心生好奇,纷纷驻足凝望,上下打量,议论不休。柏云立于阶前,任凭万千视线环绕,神色始终平和淡然。
裴照俞也是万众瞩目的一方,因她样貌,因她家世,因她的流言,总之也是全场议论的焦点。
游猎宴会匆匆落幕,众人各司其队,车马早已在苑外列队等候,銮铃轻响,一派收队归城之景。
她倚着车厢侧壁,神色恬淡,眼底却藏着思虑。身旁之人亦静坐不语,脊背微直,二人同处一车,近在咫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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氛却略显凝滞。
“宜谦,往昔的游猎都是这般的吗?一点都不好玩。”
席间个别人不慎与她目光相撞,碍于场面近前寒暄。言语生涩,气氛尴尬,满脸写着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她也被迫客套。
“怪我,我应留下来陪你。”
裴照俞就知道他会借题发挥,自从她心疼过他的委屈之后,这人总是动不动就作出这般柔弱委屈姿态。
又被他揽入怀中。
车驾轻微颠簸,二人身形稍晃。
她掌心虚抬住他的下颌,声音和姿态一样轻柔:“宜谦,教我骑马好不好?”
沈嘉濯本端身正坐,此话入耳,他肩头微微一颤,下意识偏过头,二人褪衣坦诚过,这般情形下她说的这话实在很叫人误会。
一念跑偏,难以归位,裴照俞不知他暗自想歪,只见他面色微红,耳尖灼烫。
“成婚后再教你。”
“婚后?”
沈嘉濯闷闷地嗯了一声。
婚后?这对裴照俞来说难以实现,她打算在大婚之日发难,届时彼此反目,一别两宽。
在她想来,教习骑马要在外选场地,教习间必不可免要近身相扶、引控缰绳,二人肢体难免相触。沈嘉濯定是恪守世俗礼法,不愿在外与她肌肤之亲被人看见,这才断然拒绝。
算了,让云却教也是一样的。
裴照俞的弩技精练了不少,这全是云却悉心教导的功劳,再过不久,云却要教她用羽箭。
沈嘉濯指尖轻落,她颈间的南红珠链翡翠玉万寿平安牌被悄然解下,放在一旁。
“宜谦,你做什么?”她觉身上一轻,反应过来。
唇瓣已缓缓贴近她锁骨肌|肤,不疾不徐,用万般柔情的动作回应。
风自帘隙微微渗入,吹动鬓边发丝,二人相拥间气息交织流转,浓而不烈,缠绵又清雅。
这般的亲近,让少女本能向后仰,脖颈拉出优美的弧度,双臂无力垂落,衣袂轻漾,像一只蝶翼舒展轻抖。
大半眸光被眼帘掩去,只余眼尾一抹浅红,神色迷离羞怯。
男子开了情味,俯身、落吻、环护的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力道轻重相宜,既温柔又妥帖,全无生手的笨拙僵硬。
归途车马络绎不绝,銮铃交错,人声隐隐自帘外传来,帘内柔情,步步惊心。
裴照俞咬着唇,喉间溢出不停细碎轻吟,她强定心神开口,字句断断续续:“宜谦,停......停下。”
沈嘉濯用手臂环护着她,亲昵不再继续,任人侧伏在他怀中,平复气息。
她本就面颊灼烫,被一片冰凉肌肤贴上时,浑身轻轻一颤。热意遇着凉意,半边脸颊忽觉清冽,余下半边依旧发烫,奇异的触感顺着肌理蔓延,心神被这一冷一热的触碰搅得纷乱不已。
历经这般近身温存、耳鬓厮磨,人情绪翻涌,面颊本该发烫泛红、血气上涌。可他偏偏侧脸凉沁如玉石,不见半分热意,这份反常让她心生不解,暗自思忖。
“宜谦可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咬你,让你拉不了弓箭,错失太子殿下的赏赐。”
他身上又沾染了她身上香膏的味道,薄薄的柔光贴在脸侧、颈上、鼻尖,还有唇周。
明明只是寻常香膏,并无特殊独调,可萦绕在她身上的的气息就是与众不同,难觅同源馨香。
“若这是报复,阿俞可报复回来。”
想得美!裴照俞捶打他的肩头,这人占便宜没完没了。
前世她就切真体会到他骨子里蓬勃浓烈的情欲,这一世她的主动一吻,如点燃情念爆竹的引线,轰裂了他一切压制的隐忍,譬如弦断堤溃,收不住分毫。
“阿俞,年后再过两月,你我便结为夫妻,你所想所学我皆可无拘亲传。”
话有期待,环护的手臂微微收紧。
“阿俞。”
“你可心悦我?”
裴照俞疲惫又恍惚,慢慢阖目,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