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川东王府书房,裴照俞明白安嬷嬷会在暗中盯着她,或许会有侍女侍卫从外经过,但她丝毫不怕被人发现,还是一点一点、反反复复去吻。

    想起前世那副病恹恹的身子,这一世体魄康健,判若两人,足见万物皆可变迁,所以西平侯府的院桥和吴嬷嬷,应也是时空流转的变数。

    沈嘉濯不可能为她殉情,他作为西平侯府独子,自己善良的父兄不会让他偿命。

    此刻她希望沈嘉濯坦诚相告,前世的谎言始于大婚之日,今生她设计与他提前相识,谎言也随之提前了。

    一念之差,推波助澜,皆是她所为。

    令她真正介怀的,是他为何一直选择欺瞒她。

    哄得怀中人合上眼,沈嘉濯便悄然微掀眼眸。

    推拒间,二人身形相倾,跌落在书房的软榻上,沈嘉濯用手撑着阻止失衡,咫尺相对,无人将猜忌宣之于口,肩头再次相撞,只剩下彼此的交缠呼吸。

    安嬷嬷的确在暗中窥伺,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自己从小教养的乖巧女子会做出这些行经,见二人肢体相触熟稔至极,一眼便知不是头一回。

    安嬷嬷心底一片寒凉,她也记不得从何时起,她对裴照俞的劝诫约束都甚微无用,对方行事越来越独断,眼下更是半分干预不得了。

    室内静谧,外衫滑落,安嬷嬷心绪复杂,抬手示意,命人全部离开,不许靠近半步。

    少女身上仅余贴身裘衣,而从身后将她环住的少年,身形毕现,匀称利落的线条全然展露。二人并未越雷池,止于相拥,怀抱着彼此的温热,贪恋这难得的亲近。

    他身上有伤,应是用了上好的药滋养,所以红痕浅淡,可位置凶险,皆是要害之处。

    前世他身上也有这些疤痕吗?裴照俞记得床幔拉下,只看得见他的身形和触摸到他的体温,二人一直在昏暗中敦伦,即便有,她也看不清。

    她颈间落下了红印,他的锁骨处也有几道细碎鲜明的齿痕留下。

    褪去热烈地细涩目光落在彼此身上,未解的心结、未破的谎言又在温情下翻涌。

    “阿俞,对不起。”他帮她穿上衣服。

    裴照俞闭上眼睛,“沈嘉濯,这种时候不要说对不起,很......”

    她睁开眼,眼眸发出亮闪闪地光,调侃道:“像极了被私蓄的面首,因没有讨到主人欢心,才说出这种话。”

    言外之意,就是无能。

    作为男子听不得这话,尽管只是暗喻,也做不到视若无睹。

    沈嘉濯单指一弯,勾住她的下巴,往上抬,“那在下有讨到郡主欢心么?”

    勾指被咬住,裴照俞用尽全力,沈嘉濯眉也不皱,任凭她咬,他在欣赏她留痕迹在他身上的过程,裴照俞松口,血珠渗出,她累得浑身发软,额间沁出薄汗。

    她分明答应过不咬他,可是忍不住,在他发作之前,她解释道:“我可没说过不咬其他地方,这是惩罚。”

    傻阿俞,这哪是惩罚,这分明是奖赏。

    沈嘉濯低声笑着,轻啄她的指尖。

    这时,沈嘉濯还没对她说过不会骑马、不会射箭、不喜与文墨相悖的一切,这句混帐话。

    裴照俞问:“宜谦可会骑射?”

    “会。”

    “可还能搭弓引箭?”

    她咬的是持弦那指。

    他淡淡一笑,目光炽热地看着她,“纵是安然无恙,我的箭术也不出众。”

    话音入耳,裴照俞头一歪,脑袋又重重落到枕上,不再看他。

    为何又要说谎?

    此人最擅伪装,端得起谦谦君子,也扮得委屈可怜,口中从无半句实话,皆是虚言。

    裴照俞真想割了他的灵舌,然后再将他嘴巴也缝上。

    一室旖旎气,沉闷中,二人都穿回皱巴巴的衣服,当作一切无事发生,沈嘉濯又从背后抱住她。

    “阿俞,说你喜欢我。”

    裴照俞眉梢跳动,这话表明了他入局过半,局面已然稳了五成。

    “鬼才喜欢你。”她给他这样一句。

    “那我喜欢你,我喜欢你阿俞。”

    “鬼才喜欢我。”

    “那我是鬼。”他如附骨之影,贴上了她的后背,他的体温降得好快,刚才明明还像一颗灼热的炭火,现在又周身带着湿寒。

    裴照俞扭动脖子,可这股寒气却步步相缠,挥之不去,她忍不住说了一句:“恶心。”

    “阿俞足足给了我两颗心。”

    他的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嗓音幽缓低沉,灵魂与躯体依旧贴在她身侧。

    两颗心?哪来的两颗心?裴照俞在脑海中书写这两个字,恶字下为一心,所以他说她给了他两颗心。

    喜恶同因,情是一心,恶也是一心,可不就两颗心。

    她的喜,她的恶,他都喜欢,只能给他一个人。

    沈嘉濯的清朗之气半数消失,周身气息阴湿沉沉。

    赴宴这日,她同沈嘉濯同承马车前往,不是错觉,他周身的气息真的变了,变得压抑有侵略性。

    裴照俞坐得离他远远的,拿团扇遮住脸,“你不能亲我,妆会花的。”

    太子宴席,衣着打扮万般马虎不得。

    沈嘉濯靠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侧,“抱一抱也不行?”

    裴照俞身子僵硬,试着挪开,“发髻会乱掉的,你离我远一点。”

    她感受到有视线沉沉锁在自己身上,“你今日做回务必做回原先的宜谦。”

    他俯身轻蹭,动作克制又勾人,“原先如何?我忘了,阿俞同我讲一讲。”

    她被他不激进,却又细碎的触碰弄的气恼,“沈嘉濯,你再这样,以后都不准再同我亲近!”

    这话有效果,沈嘉濯真就退了回去,但眉眼覆上的阴翳没有消解,反而变得更重。

    他只是见她赴宴紧张,同她开开玩笑。

    “阿俞莫慌,只是寻常宴会,不必慌神。”

    “你果然晓得我再想什么,那你还这般开玩笑,”裴照俞不再看他,“都不许说话,谁再说话谁就是小狗。”

    二人真就一言不发,直到他扶她下踏蹬,俯到她的耳边,“汪,今日只许理会傅青朝三次。”

    此举意外,令裴照俞瞬间脸红,用扇沿拍他手臂一记,嗔怒道:“也不怕旁人听见。”

    旁人看见,只觉二人举止亲昵,处处透着蜜意,俨然是一对恩爱登对的眷侣。

    傅青朝正在远处看着二人,傅源僵硬微笑着:“大哥,收下目光。”

    在场众人皆听过那有关面首的传言。

    傅青朝目光灼灼,不收敛一身幽怨,将眼底的执念开诚布公,他向二人走近,“世子看着很不开心,郡主看着也不高兴,莫不是吵架了?”

    他在睁眼说瞎话,二人明明是打情骂俏下的马车。

    “傅大公子常伴佳人身侧,不懂何为小吵怡情?”沈嘉濯不与他计较,与他对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傅源朝裴照俞行礼:“在下傅源,拜见乐阳郡主,。”

    裴照俞颔首:“常听宜谦提及傅二公子,今日终是得以一见。”

    傅源举止端庄,真与他堂兄截然不同,眉目也是沉稳气度,不过傅青朝今日的浮浪气息减少了许多,四平八稳站着,神态也安然。今日俩堂兄弟都在,傅源不好同沈嘉濯太亲近,往日是不必在意这些的,只因有裴照俞在,傅源不好掺和在二人中间,再者傅青朝情绪不稳。

    “都来了。”声音从侧方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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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耳畔忽闻此声,裴照俞身形一顿,下意识偏首望去,眸光一亮,想起曾在何处听过这个声音。

    前世,沈嘉濯在书房见客,她偶然路过,当时屋中人的声音,与此刻的重叠上。

    那时她问沈嘉濯来客是谁,为何不通传,还将下人遣离。沈嘉濯随口答了句说他这友人不喜见外人。

    那时她便觉得声音耳熟,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原来是太子。

    李怀丰视线缓缓扫过众人,姿态雍容,从容开口道:“酒食已备齐,诸位入座稍稍做饮,可莫要贪多喝醉,待会可要入山行猎。”

    裴照俞屈膝行礼,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诸位今日都莫要拘谨,”李怀丰对着众人高声一语,转换低语对裴照俞和沈嘉濯说:“乐阳你亦莫要拘束,沈世子便好好作陪吧。”

    “多谢太子殿下。”

    “臣遵命。”

    整场宴会开始,沈嘉濯与李怀丰再无对话,连一个眼神对视也不曾有过,这恰恰说明有鬼。

    此次宴会,根本不像递请帖时说的小聚雅宴,宾客云集,却一点也不喧闹,同时也让裴照俞真切见识到何为文武相轻。

    文武臣子的家眷子弟,年龄相仿,本该谈笑相融,却自发分成两拨,界线分明,遥遥相对。

    她鲜少涉足世家宴集,徐娴意与梁宁玉亦是文臣世家出身,她们自幼一起长大,情谊纯粹,从未有过这鸿沟。

    裴照俞悄悄扯着沈嘉濯的衣角,轻声道:“宜谦,一向如此么?”

    “嗯。”知她敏锐,沈嘉濯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那截青紫红肿的指腹被他藏在袖中,有人从远处来,专门找沈嘉濯谈话:“今日涉猎,定又是世子拿得头筹。”

    沈嘉濯抿唇道:“以往是侥幸。”

    裴照俞抬眸,目光沉沉。

    在沈嘉濯将要察觉之际,她又收回目光。

    这人向裴照俞行礼:“想必这位便是乐阳郡主了,赞礼郎高柄参见乐阳郡主。”

    “原来是赞礼郎高大人,幸会。”

    高柄笑道:“今日天气好,又有郡主观瞧,世子出彩必定更甚往日,我等又能一饱眼福了。”

    她闻言莞尔一笑:“世子往日是如何出彩?”

    身旁其余女眷和子弟纷纷附和:“是啊,我等又可以见识一番了。”

    “佳人在前,世子自然不会藏拙,”傅青朝言语悠悠,“郡主安心观望便可。”

    裴照俞颔首笑道:“是么?那我拭目以待。”

    沈嘉濯悄悄观察着她的神色,随即心悦一笑。

    真是情爱扰心,失了神智,往日竟未察她的这些小心思。

    直到二人缓步行至人群远处,才听见裴照俞带着不悦的语气说:“不是说此次宴会人不多吗?早知人如此多,我便不来了。”

    沈嘉濯道:“今日我们早些回去。”

    “可以么?这可是太子殿下筹办的宴席。”

    “太子殿下不会计较这些。”

    “宜谦同太子殿下交集如何?”

    “恪守人臣本分,泛泛之交。”

    他漫不经心,淡淡开口道:“阿俞,无旁地在问我了?”

    她手指团扇轻摇,抬眸扫他一眼,“宜谦可是心慌?毕竟撒谎骗人可并非君子所为。”

    在场知晓他内情的人太多,一人左一句右一句的闲语,便叫他的谎言无所遁形。

    沈嘉濯欺瞒她的行为就是该死,可当下她频繁走动,早晚都会从旁人口中得知一切,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未免太假了。

    索性不遮掩了。

    裴照俞不再闪躲他的目光,唇角轻抬:“几月前,魏家举办的那场游宴,我也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