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何,阿俞可随时骗我,逗弄我,耍我。”
沈嘉濯想拉她的手,知道她不好意思被旁人瞧见 ,他便将府内的下人通通遣散开,离他们二人远远的去。
十指相扣,裴照俞忍不住说他,“宜谦也有这样无赖的一面。”
沈嘉濯垂眼,看着合实的双掌,轻声道:“阿俞,人不止有八面玲珑心,还有十六玲珑面。”
裴照俞心哐哐乱跳。
“宜谦永远是君子。”她淡淡一笑。
“如果我的其他面,不是君子呢?”他心头一虚道。
“人都是由秘密组成的,有秘密的、没有秘密的,都是宜谦呐。”
她唇瓣微启,声若缠丝:“君子不君子的,也都是沈嘉濯。”
所谓博弈,不就是骗来骗去,从骗局中争输赢。
在某些时刻,被呼唤全名有种被完整珍视、完整接受的满足感,这满足感在此刻达到了临界点。
“阿俞,吻我。”
被引诱者试图将情念扩大,欲勾住设计蛊惑的引诱者。
他带着祈求和势在必得的语气和眼神,裴照俞不为所动,不想让他如意。
“不要,若我对你事事有求必应,那等同于主动放弃了拒绝的资格。”
欲擒故纵,拿捏好分寸,这般可让人□□。
她的手挟着他的下颌,笑道:“当然,宜谦也可以这样对我。”
他的期许落空,肩头也没了骨气。她却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他的肩颈,侧脸紧贴他的胸膛,头偏开,看向别处。
回拥的力道带着疯狂的占有,他恨不得让她与自己皮肉相融,气息纠缠,揉碎碾进。
阿俞怎么那么坏?她明明都知道,他怎舍得拒绝她?
这个庭院,不止有着他们恨别的身影,也有着他们温存的软缠。
“阿俞,唤唤我的名字吧。”温香在怀中肆意,他说。
这有何难?
“宜谦。”声音从他怀里传出。
“不是。”他语气闷闷的。
裴照俞蹙眉:“沈嘉濯?”
没有回应。
于是,她唤了一次又一次他的名字。
“沈嘉濯。”
“沈嘉濯。”
她以为他需要耳鬓厮磨的亲吻,但他最想要的是她唇齿呢喃,轻念着他的名字。
这是他方寸大乱的开始,沉溺翻涌着也应由她结束。
他内心才沉溺片刻安稳,真切感又如同幻梦一般破碎。满心又起落寞与悲凉,贪恋温暖的他又清醒,不断提醒着他。
是他刻意伪装、藏着外表与本心,才得以一步步靠近。
阿俞喜欢和愿以温柔相待的,从不是真正的自己。
幸福感越浓烈,噬心的疼痛越深越重。
裴照俞没有分心旁顾,时刻揣摩着他细微的喜怒哀乐。
“宜谦,你怎么了?”
她轻松从他怀中退出,见他有着极淡的低落与疲倦,只当他是演欢愉演的倦怠。
还有一个原因。
男子本纵情纵欲,她没有应允他亲吻的请求,所以他闹脾气。
男人呐。裴照俞于心中长吁。
她脑海中又回荡起成广义对她的咒骂,说她早死以后父兄会仗着权势,逼迫沈嘉濯为她守节......
虽重活一世,但不代表上一世的时空落幕。
裴照俞不敢再往后去想,更不敢再细想。
沈嘉濯以为是自己无意间扰了她的心绪,都说心意相通的两个人,一方心绪稍有起伏,另一方则立有所感。
他放软神态和语气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宜谦想到了何事?”她语气闷闷的,“怎地突然不开心?”
她想要看他如何见招拆招。
“先前因为误会,阿俞把我的礼物都退回了。”
他微微低下头,带着不是质问,而是商量的语气。
“宜谦想让我如何?”无非就是道歉和把那些东西都带回去。
他低声恳求道:“阿俞,往后无论发生何事,可否不要暗中独伤?留个机会容我陈情。”
成婚之期已不足一年,那些东西搁谁府上都一样,都是阿俞的。若让阿俞带回去,反倒像在让她承认错误,逼她低头,这太过计较,太难为人。
往后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再添置新礼。
她不在乎他的说辞,更不在乎什么礼物,听他说完就点头答应。
二人携手在庭院走走停停,遇到了溜走的乌云和雪团,每人怀里各抱一只。
侯府的仆从裴照俞都还记得,他们未曾有过改换。
上一世,她与沈嘉濯成亲才没几日,便有嬷嬷拿着一本规整的饮食起居注,恭恭敬敬抵到她手中。
起居注记着沈嘉濯的一应诸事,从饮食口味、起居作息,还有许多杂事,全都整整齐齐罗列出来。嬷嬷让裴照俞照着册子行事,不止让她过目,还要让她记住。
嬷嬷仗着是侯府老人挖苦裴照俞,道:“还请世子夫人记住这些,往后好生侍候世子。”
闻言,裴照俞手腕一扬,厚厚的册子在地上发出闷响。
“依着嬷嬷的意思,我不仅要记住还要亲力亲为?”裴照俞皮笑肉不笑,就用目光淡淡扫了这嬷嬷一眼,“那府上的仆奴就等着吃白饭?”
她虽出身高门,但亲族都不在京中,身体又孱弱,侯府里的下人都瞧不上她,认为她没有气派,所以无半分敬畏之心,在加上她还有短命灾星的声名在外,侯府上下更是觉得她应要对沈嘉濯感恩戴德。
她初到侯府,陌生环境让她有些拘谨,所以被人看碟下菜。
嬷嬷见她如此,终究没敢当面硬怼,私下又觉得自己面上无光,就去背地嚼舌根。
翌日,裴照俞就没再见过这个嬷嬷,她也无甚关心,直到日子再往后,这个嬷嬷就在府上如水蒸发一般,不见踪迹,也不被人所提及。
时间久远,裴照俞几番费力终才想起那嬷嬷姓吴,当下,她与沈嘉濯还未成婚,这吴嬷嬷还在侯府做事。
她留在侯府与沈嘉濯同用晚膳,眼神时不时四落,却始终不见那吴嬷嬷的踪影,她好奇此时的吴嬷嬷对她会是个怎样的态度和嘴脸。
沈嘉濯问道:“阿俞,饭菜可合心意?”
桌上全是她爱吃的,就连屋内点的熏香,都是她最爱的云檀香。
沈嘉濯是下了功夫的。
不过,他去过王府多次,知晓这些也不奇怪。
相处三年,沈嘉濯怎能不知她的喜好是什么?
用完晚膳,有一小厮在门口等候,沈嘉濯过去与他低语了几句,神色有些凝重,沈嘉濯让她等一等,他去处理一些小事。
侍女高云一直在裴照俞身旁侍候,裴照俞忍不住向高云打听。
“听闻府上有位吴嬷嬷做糕点很是可口,今日这枣香糕,便是她所作吧。”
裴照俞记得高云是侯府家生奴。
高云没想到裴照俞会同她搭话,愣了一下回答道:“府上的确曾有位吴嬷嬷,不过,吴嬷嬷早回家养老去了,这盘糕点是新入府的糕点娘做的。”
高云从未听说过吴嬷嬷会做点心,觉得是裴照俞记错了,但这种事不用说。
“是吗......”
府上不见拱桥,不见吴嬷嬷,裴照俞觉得有些诡异。
她问道:“府院廊榭临水,看地势应有桥面才对,为何府上只修了平板路?难不成是因破风水格局?”
高云回答道:“府中原是有一桥,可世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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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怎地,忽然命人拆了。”
“何时拆的?”
“阳春三月初。”高云记得很清楚,那时满是万物初生叶嫩绿,桥边有棵杨柳抽满了细碎的嫩芽。府上的嬷嬷是穷户山野人家,知道杨柳新叶可食用且口感好,每年都会取下杨柳嫩芽作窝头馅料,她从小跟着嬷嬷们尝过鲜,所以每年都会留意。
杨柳到哪都能活,那棵杨柳被移栽去了别处,依旧活的好好的。
“那吴嬷嬷......”裴照俞又问。
不等问完,沈嘉濯便抬腿进屋,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见她没有看他,他便问道:“阿俞怎么了?”
她揉着眼道:“宜谦,我困了。”
“你今日的确出来太久,我送你回去。”
“你今日也陪我一天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一来一回多麻烦,”裴照俞拒绝道,“况且宜谦有事要忙。”她看向站在屋外的侍从,显然又有事要禀。
他都在忙些什么?不得而知。
“小事罢了,不急,我送阿俞再回来处理。”他拉着她的手左右摇摆。
马车上,沈嘉濯将人揽入怀中,二人依偎,谁也没有开口言语。
他只当她是真的困乏,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就静静抱着她。
裴照俞一动不动,沈嘉濯以为她睡着了,直到马车停在王府,她立马从他怀中退出,他才知道她一直醒着。
她对他说:“宜谦,你也早点休息。”
她只是不想跟他说话,上次就这样默然不语不看他,沈嘉濯可太熟悉了这微妙感,立即拉住她的手,阻止她逃离躲避。
“阿俞,怎么了?”
她不想面对他,想往他怀里躲,她说谎还达不到天衣无缝的地步,面上会露怯。
可沈嘉濯偏让她不如意,他捏住她双臂,将她牢牢固定住,让她直视自己。
“阿俞,今日我们才说好了的,凡事有商有量。”
这才多久?沈嘉濯就上了瘾,昏了头?
裴照俞满心不快,她明白自己又只想憋气闷声不理人。
她的脾性原就是这般,因为病好,才有了力气一次又一次发火。
这般浮躁,难成大事,裴照俞强忍着不适,决定得好好说话。
“宜谦,我就是闹觉呢。”
她眉眼微阖,他手上的力度随着她左右扭动软下,她带着撒娇的语调说:“宜谦我好困呀,”借机吻上他的唇角,带着疲倦的耍赖又说,“好啦好啦,亲过了,宜谦饶我回去睡觉吧。”
“若是睡意过了睡不着,我可得怪你,”她呢喃着,“夜里她们要休息,我总不能因为自己睡不着强拉着她们陪我玩。”
“莫非宜谦希望我在漫漫长夜想你?”
沈嘉濯无计可施。
“我送你进府。”
“我有云却。”
裴照俞步履拖沓,虚靠着云却,直到独自回到寝屋才紧闭门窗,眼看四处无人,她便立即换了一副面孔,褪去温柔与疲惫之态,坐在妆镜前,垂着阴沉沉的眸子。
沈嘉濯一回到府内,立即招来在裴照俞身旁伺候过的仆从。
只有高云与裴照俞交谈过。
高云如实回答道:“郡主问了奴婢庭院中为何不设桥,偏铺石板路,还提过已经回家养老的吴嬷嬷,便再无旁的。”
沈嘉濯听完胸膛一窒,联想到裴照俞的改变他的心又忽然剧烈跳动,五脏六腑百感混杂都在提醒着他答案。
裴照俞也在深究梳理其中原委,先前那离谱的猜想,又重新回到她脑海中。
难道沈嘉濯真跟她一样,也是重活一世之人?
那他怎么死的?莫非是父兄将她的死归咎到了他头上,让他偿命?
总之,绝不会是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