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规则骤然铺开。
灰黑色的雾气从林凡脚下蔓延开来，速度快的离谱，眨眼间就覆盖了整片战场上空。
五条巨龙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
龙夜的暗金鳞片开始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血肉。
龙惊天的翅膀直接僵在半空，翼膜上爬满了灰黑色的纹路，有如枯叶上的脉络。
龙君山试图催动领域抵抗，金色的光芒刚亮起就被死气吞没，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龙腾最惨。
他离林凡最近，死亡规则几乎是贴着他的鳞片在啃噬。
巨大的龙躯从空中直坠而下，砸在废墟里，地面塌出一个十几米的坑。
“咳…”
龙腾变回人形，半跪在坑底，嘴角全是黑血。
林凡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抬手。
半步十级的死亡规则，对付八级，就是降维打击。
不需要技巧，不需要策略，这是绝对的等级碾压。
“龙皇！”
龙战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其中满是绝望。
“老祖们！再不出手，长老团就要全灭了！”
没有人回应他。
裂缝深处那股更恐怖的气息还在酝酿，迟迟没有完全降临。
林凡抬起头，看了一眼裂缝的方向。
“叫谁都没用。”
他的声音很平静，完全不像在屠杀五位八级强者。
“三百年前的我没能杀光你们，是因为我还不够强。”
他迈出一步。
死亡规则随着他的脚步再次加重，龙夜的嘶吼声戛然而止，整条龙的身体开始从尾巴尖往前灰化。
“现在够了。”
三百米外，林莉蹲在倒塌的路牌旁边，双手托腮看着远处的战场。
灰黑色的雾气蔓延到她附近时自动绕开了。
“好厉害。”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
世界停了。
风停了。
飘在空中的碎石悬浮不动。
远处龙夜正在灰化的身体定格在半空，连灰烬都凝固了。
林凡抬起的脚停在落地前一寸的位置，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时间，被冻结了。
林莉眨了眨眼。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环顾四周，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咦？”
她伸手戳了戳旁边悬浮在空中的一粒灰尘，灰尘纹丝不动。
但她能动。
她的手能动，脚能动，连头发都还在被一股不存在的风轻轻吹着。
远处的裂缝方向，三道身影正在缓缓走来。
领头的是一个白发小萝莉。
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背上，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龙纹长裙。
她的眼睛是耀目的金色，瞳孔是竖着的，里面是超越年龄的古老与悲悯。
她身后左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通体笼罩在暗金色的龙气中，气息深沉如渊。
龙皇。
右边是一个黑发龙角男子，面容平庸，周身却有死亡规则的气息在环绕。
龙昊。
龙曦。
她走到战场边缘，看了一眼被死亡规则笼罩，此刻定格在濒死状态的几位龙族长老。
小萝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
“对不起。”
她的声音稚嫩，却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入侵这里是我们不对，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同族死在这里。”
她抬起小手，准备将战场上的长老们带回去。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道视线。
龙曦猛地回头。
三百米外，那个白发的人类女人正站在路牌旁边，歪着头看她。
没有被冻住。
在她的时间规则里，她自由自在地站着，跟在自家后院散步没两样。
龙曦的手僵住了。
“你…”
她的金色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不可能。
她的时间规则，是从血脉深处觉醒的先天能力。
整个龙灵大陆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生物能在她的时间冻结中保持行动。
哪怕是龙皇，哪怕是她弟弟龙昊，此刻都被定在原地。
但这个女人…
林莉朝她走了过来。
赤着脚，白发在身后拖出长长的银白色轨迹。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吵醒了什么人。
“你是不是叫龙曦？”
龙曦整个人绷紧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莉停下脚步，歪着头想了想。
她的表情很认真，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不知道。”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但是看到你的时候，脑子里就蹦出来了。”
龙曦后退了一步。
她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白发女人，危险程度远超她的认知。
“你到底是…”
话没说完。
林莉抬起了右手。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抬手。
这动作很自然，身体记得，但大脑忘了。
一股力量从她体内涌出。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灵气波动，没有精神力释放。
但龙曦的时间规则领域，碎了。
裂纹从林莉站立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整个覆盖战场的时间冻结当即土崩瓦解。
紧接着…
一个新的领域展开了。
以林莉为中心，一圈波纹向外扩散。
这个领域的范围是龙曦的数倍，覆盖了整片战场，覆盖了裂缝，覆盖了裂缝中正在降临的龙皇和龙昊。
时间再次停止。
但这次，被冻住的包括了龙皇和龙昊。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两个还能动的人。
林莉，和龙曦。
龙曦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活了三百多年，从未见过任何生物能打破她的时间规则。
更没见过谁能反手释放一个比她更强大、更完整的时间领域。
“这不可能…”
龙曦的声音在发颤。
“时间规则是我龙族始祖血脉独有的天赋…你一个人类…”
她看着林莉那双幻彩的眼眸，看着那头垂到脚踝的白发，看着那张美到不真实的脸。
忽然，龙曦想到了一个荒谬的可能。
“你到底是谁？”
龙曦的声音很轻，简直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你也有时间规则？”
林莉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力量流过的温热感。
她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这次不疼，但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浮。
脑袋里有个箱子，她还没打开，但已经能听到里面的动静了。
林莉抬起头，看着龙曦那张稚嫩的脸。
“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但是我的身体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