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很安静。
三个人各占一角，热气蒸腾，浴室里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氛围。
小瑶趴在池边，两只胳膊搭在瓷砖上，下巴搁在手背。她正打算闭眼眯一会儿，余光却捕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东西。
水面上，有光。
不是头顶灯管的反射。
那是一层极淡的绿色荧光，从林莉浸泡的位置缓缓向外扩散，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蔓延。
“等一下。”
小瑶猛地直起身子，眼睛瞪圆了，盯着水面。
雷莉也察觉到了。她低头看向自己周围的水，那层绿色的荧光已经漫到了她腰侧，温热的池水里多了一丝不属于温度的暖意。
林莉本人却浑然不觉。她半阖着眼靠在池壁上，白色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得快要睡着。
荧光的源头，就是她。
从她的皮肤表面，那层半透明的玉色肌肤之下，绿色的光一缕一缕往外渗。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规律。
小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一股热流从水中涌入她的身体。
不是温度上的热。是细胞层面的东西。
她的肌肉在收紧，骨骼在震颤，血管里的血液流速骤然加快。那种感觉，跟吞食晶核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不。
比吞晶核更顺滑，更温和，没有排斥反应，没有头疼欲裂的副作用。
小瑶猛地攥住了池壁的边沿。她的手指在用力，指尖发白。
“小…小瑶？”林莉被她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小瑶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
她能感觉到。
二级的壁垒，那道卡了她半年多的屏障，正在松动。不是缓慢地松动，是大面积的瓦解。
三级。
她要突破三级了。
“雷姐。”小瑶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转过头看向雷莉。
雷莉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作为五级进化者，她对自身能量波动的感知远比小瑶敏锐。此刻她体内的灵气也在异动，虽然不像小瑶那样剧烈，但确确实实在增长。
五级到六级的门槛极高。
可现在，那道门槛的边缘，她碰到了。
“是她。”雷莉的声音压得极低。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林莉身上。
林莉歪着脑袋看看小瑶，又看看雷莉，一脸茫然。
“你们怎么了？”
“没事。”雷莉立刻开口。
小瑶张嘴想说什么，被雷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不能说。
小瑶秒懂。她咽下到嘴边的话，强迫自己松开攥紧的拳头。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
雷莉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需要晶核。
光是泡在同一池水里，就能让进化者提升等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蓝星的幸存者据点都会发疯。意味着林莉会变成所有人争抢的对象。意味着她身边会围满豺狼。
“林莉。”雷莉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
“嗯？”
“你身上的绿光，你自己知道吗？”
林莉低头看了看水面。
绿色的荧光还在从她身上往外渗，在水中画出一圈圈涟漪状的光晕。她伸出手，在水里搅了搅，荧光顺着她的指尖流动，像活的一样。
“好漂亮。”林莉说。
她的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单纯的欣赏。
像个孩子看到了萤火虫。
小瑶和雷莉对视了一眼。
这女人是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吗？”小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莉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可能是水温的原因？”林莉歪着头猜测，“泡热水的时候身体会放松，然后就…发光了？”
小瑶嘴角抽了一下。
泡热水就发光。
你当自己是荧光棒吗？
雷莉从水里站了起来。水珠顺着她结实的身体滑落，她伸手拿过岸边的浴巾围在腰间，动作干脆利落。
“小瑶。”
“在。”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
“我知道。”小瑶点头，表情严肃。“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往外讲。”
雷莉又看向林莉。
林莉还在水里玩那些绿色的光，手指在水面划来划去，光芒跟着她的动作变换形状。
“林莉。”
“嗯？”林莉抬起头。
“以后洗澡，只跟我和小瑶一起。”雷莉的语气不容商量。“不许跟别人泡同一池水，听到没有？”
林莉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好。”
雷莉看着她那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
不管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至少现在，她没有恶意。
而她身上这种能力…
雷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能利用好，整个香山国际的战斗力将会迎来质的飞跃。
但前提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起来吧，水该凉了。”雷莉朝林莉伸出手。
林莉握住她的手，从水里站起来。
小瑶赶紧递上浴巾，帮林莉裹好。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偷偷观察自己的手臂，肌肉线条比半小时前明显紧实了一圈。
三级。
稳了。
小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
三人正在更衣室穿衣服，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敲门。
“雷姐！雷姐在里面吗？”
是值班的小张。
雷莉皱了下眉，扬声道：“什么事？”
“魔都的孙婧来了！”
雷莉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有急事，必须见您。”
小瑶转头看向雷莉，压低声音：“孙婧？她怎么又从魔都来了？”
雷莉没有回答。她快速穿好皮夹克，拉上拉链，把湿发往后一捋。
“让她在六楼会议室等着。”
“是！”
脚步声远去。
雷莉转身看了一眼林莉。
林莉正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白色长发还滴着水，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映着更衣室昏黄的灯光。
“你先回医务室休息。”雷莉说。
林莉点点头，但她的视线落在雷莉脸上，轻声问了一句。
“来的那个人，很重要吗？”
雷莉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刚才在水里的时候，那些绿色的光从她身体里流出去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疼，不是痒。
是一种本能。
像心脏跳动一样自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她攥了攥拳头。
那个叫孙婧的女人…
这个名字钻进耳朵的时候，林莉的太阳穴又隐隐跳了一下。
是某种遥远的、模糊的熟悉感。
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有什么东西在雾的另一边喊她的名字。
她听不清。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