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瑶第二天早上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手里的托盘晃了一下。
林莉站在窗户边上，一只手扶着窗框，正歪着头看楼下。
白发从肩头一路垂到脚踝，在地上盘了一圈。晨光打在侧脸上。
“你怎么下床了？”
小瑶三步冲过去。
林莉转过头看她，眨了眨眼。
“身体没事了，就想站起来走走。”
“昨晚你还没法翻身呢！“
小瑶蹲下去捏了捏林莉的膝盖和脚踝。手感光滑温凉，底下的肌肉摸着特别硬实。
“你这个恢复速度不对。”
“不对？”
“普通人昏迷四天，能坐起来就不错了。你现在看着跟完全没事一样。”
“可能我比较厉害吧。”
小瑶翻了个白眼，掏出手电筒照她的瞳孔。
瞳孔的对光反射比昨晚灵敏多了。
“张嘴。”
林莉乖乖的张嘴。
“啊~”
小瑶拿压舌板看了看，又贴上听诊器。
依然是那种奇怪的回音。心跳频率正常了不少，但内脏传回来的声波不像活人该有的动静。
她把听诊器摘下来，抓了抓头发。
“我再试一次抽血。”
“抽吧。”
小瑶这回学聪明了，直接翻出一根军用加强穿刺针。
针尖对准肘窝静脉，用力下压。
咔。
针尖弯了。
小瑶把弯掉的针扔进垃圾桶。加上昨天的，第五根了。
“你皮肤底下到底长的什么？”
“我怎么知道。”林莉低头看了看手臂上连个红印都没留下的皮肤。
小瑶在记录本上刷刷写了一行：【第五日复查，受试者恢复特别快，针头损耗×5，建议换电钻。】
写完，她抬头。
林莉正看着她。
眼神很温和，透着点眼熟的劲儿。
“小瑶。”
“嗯？”
“你平时是不是喜欢穿那种…上面有领结的短裙校服？”
小瑶手里的笔滚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莉想了想。“看到你，脑子里就冒出一个画面。你穿着那种衣服，个子矮矮的。”
小瑶愣住了。
她确实有一套JK制服。末世前穿着准备去漫展的，放在衣柜里已经几年没穿了。
除了雷姐几人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林莉摇了摇头。“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你的名字也是，我醒过来看到你，就觉得该叫你小瑶。”
小瑶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心里一毛。
但林莉脸上的茫然不像装出来的。
“你确定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确定。”林莉又看了一眼窗外。“但这栋楼，让我觉得很熟。”
“哪种熟？”
“就是…我知道下面那层是放东西的。再下面一层，好像是个洗澡的地方。”
小瑶没说话。
五楼，仓库。四楼，澡堂。
全对。
“你等着别动。”
小瑶拔腿往外跑，在门口差点撞上端早饭的护士。
“小瑶姐你跑什么？”
“找雷姐！”
二十分钟后，雷莉到了。
她穿着一身标志的黑色皮衣皮裤，踩着及膝高跟皮靴。
看到林莉已经站在窗边，看了一眼。
“恢复挺快。”
“嗯。”林莉朝她笑了一下。
雷莉没接茬。
小瑶在旁边干咳一声，把刚才的事讲了一遍。
雷莉听完，转向林莉。
“你知道这栋楼有几层？”
“十八层。”
“最上面做什么用的？”
“瞭望台。”
雷莉和小瑶对了个眼神。
“指挥中心在哪？”
“六楼。”林莉答得飞快。说完自己也愣了，敲了敲脑袋。“奇怪…我怎么会知道？”
雷莉没出声。
“饿不饿？”
“有一点。”
“走，去餐厅。”
三个人进了电梯。雷莉伸手按二楼。
林莉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以前这里没有电梯吧。”
雷莉停下动作。
“你说什么？”
“我觉得…以前上下楼是走楼梯的。电梯是后来才开通的。”
小瑶在后面没敢喘气。
香山国际的电梯最开始确实是不用的。
在清理完整栋大楼之前，所有人爬了几个月的楼梯。
雷莉回过头。
林莉被她盯得往后躲了一下。
“我又说错话了？”
“没有。”雷莉把脸转回去。“你说的都对。”
电梯门打开，饭菜的味道飘进来。
餐厅不大，有二十多张折叠桌，正是早饭时间，坐了七八成的人。
雷莉先出去，林莉跟在后面。
她一走进去，餐厅里的说话声就小了。
门口几桌人停了手里的筷子。
一个正在吹牛的大汉闭了嘴。
背对着门的人也跟着转过头。
餐厅里很快就没动静了。
角落里阿虎正啃馒头。馒头拿在手里忘了咬。
打汤窗口，一个年轻人手里的勺子滑进了锅里。旁边人扯他袖子。
“汤洒了。”
“…啊？”
“洒你裤裆上了你没感觉？”
年轻人低头看了看冒热气的裤子，没什么反应，又抬头往门口看。
林莉往雷莉身后缩了缩，扯了扯她的袖口。
“他们为什么都看我？”
“因为你长得好看。”雷莉语气平平的。
“好看到这种地步？”
“你自己照镜子就知道了。”
小瑶端着两碗粥过来，用下巴朝全场努了努嘴。
“行了各位，看够了没？人家还要吃饭呢。”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但还是忍不住往这桌看。
三个人坐下。林莉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忽然抬头。
“味道跟我记忆里不太一样。”
雷莉停下手。
“你记忆里什么味？”
“好像比这个咸一点。”
小瑶趴在桌上，盯着她看。
旁边桌一个搬物资的汉子探过脑袋。
“那个…雷姐，这姑娘跟林凡哥什么关系？”
“没关系。”
“可她也姓林，而且是跟林凡哥同一天被带回来的…”
“她叫林莉，跟林凡没有任何关系。”雷莉放下碗看了那人一眼。“还有事？”
汉子缩回了脖子。
小瑶低头戳着咸菜，声音压得很小。
“雷姐，你越这样说，人家越觉得有关系。”
“闭嘴喝粥。”
林莉没太听懂她俩在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她的动作停了。
林莉的目光落在了餐厅角落的一面墙上。
那面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群人站在大厦正门口合影。
正中间是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女人，旁边则是一个黑色碎发的男人，笑着搂着女人的肩膀。
林莉看着照片上那个男人，脑袋疼了起来。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