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咕哩大哥的礼物，今天加更一章）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了一下。
雷莉大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皮衣皮裤长筒高跟皮靴，靴子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看样子是从战场上下来就没有换过。
她的目光扫过医务室，最终落在了病床上。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雷莉就这么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盯着床上那个昏迷的白发女人，足足看了一分钟。
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就好像，她认识这个人。
而且认识了很久很久。
“雷姐？”
小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雷莉回过神，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林凡的脸。
“这就是阿虎捡回来的人？”
“嗯。”
小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大概四个小时前送进来的，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雷莉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白色的长发铺满了整张床，垂下去的部分甚至堆在了地上。
五官精致得有些不真实。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近距离下，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面隐约的纹路。
这不像是正常人的皮肤。
“长得真好看。”
雷莉直起身，语气很平淡。
“何止是好看。”
小瑶的表情很是复杂。
“雷姐，你过来看这个。”
她把雷莉拉到旁边的桌子前，桌上摊着几张检查记录。
“外观上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身高大概一米七二。”
“但体重……说实话我没办法精确称量。”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骨骼密度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类。”
小瑶拿起一根弯掉的针头，递给雷莉。
“我想给她抽血。”
雷莉接过来看了一眼。
针尖整个歪成了九十度，像是扎在了钢板上。
“这不是普通针头吧？”
“是十八号穿刺针，能直接扎进骨头里的那种。”
小瑶的语速快了起来。
“我换了三根，全都废了。”
“她的皮肤下面那层组织硬得离谱，根本就穿不透。”
雷莉把弯针放回桌上。
“进化者？”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
小瑶摇了摇头。
“但我用灵气感应探查过，她体内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小瑶强调了一遍。
“灵气、精神力，任何波动都探测不到。”
“在探测仪器前面，她就像一块石头，干干净净的。”
雷莉皱起了眉头。
“那就是个普通人？”
小瑶盯着雷莉的眼睛。
“雷姐，普通人的针扎不进去吗？”
雷莉没接话。
小瑶走回病床边，拉起林凡的手腕，指了指手腕内侧。
“你摸摸这里。”
雷莉伸手按了上去。
触感冰凉，光滑得不正常。
指腹贴上去的瞬间，她立刻感觉到了皮肤下面传来的奇异质感。
那是一种结晶体的触感。
“我用最高倍的便携超声看过了。”
小瑶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的骨骼，全部都是透明的晶体结构。”
“骨骼？”
“不光是骨骼。”
小瑶深吸了一口气。
“内脏也是。”
“心、肝、肺、肾……”
“我能看到的所有器官，全都是半透明的晶体形态。”
“形状还在，功能……我不确定。”
“但它们，已经不再是正常的有机组织了。”
医务室里安静了几秒。
雷莉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她重新打量着床上这个白发女人。
“你确定你没看错？”
“我活了三十年，当了八年外科医生，从末世开始给各种进化者都开过刀。”
小瑶的表情认真到有些严肃。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
“她不是人。”
“至少，不是我们认知范围内的人。”
小瑶补充道。
“但她的外表，又确实跟人类完全一样。”
“有呼吸，有心跳，虽然频率很低，但一直很稳定。”
“可你要说她是人……”
“那她就是一个全身骨骼和内脏，都变成了水晶的人。”
雷莉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头又看了林凡一眼。
那张脸安安静静的，长长的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
呼吸平缓，胸口有着微微的起伏。
那种没来由的亲近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等她醒过来再说吧。”
雷莉终于开口。
“啊？就……就这样？”
小瑶愣了一下。
“您不打算做更多检查吗？万一她是……”
“是什么？敌人？”
雷莉打断了她。
“阿虎说过，周围几百只丧尸都不敢靠近她。”
“能让丧尸感到害怕，就说明她对丧尸是压倒性的存在。”
“不管她到底是什么，现在她昏迷着，我们也得不到任何答案。”
小瑶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雷莉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小瑶。”
“嗯？”
“别让其他人进这间病房。”
“知道了。”
雷莉拉开门。
门外，阿虎正靠在墙上等着，看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
“雷姐，什么情况？”
“不知道。”
雷莉绕过他，径直往走廊尽头走去。
“先照看着，我去看看林凡。”
“林凡哥还没醒？”
“没有。”
雷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虎探头往医务室里瞄了一眼，正好对上了小瑶的目光。
“看什么看，出去！”
门被小瑶从里面“砰”的一声关上了。
阿虎缩回脑袋，揉了揉鼻子。
“搞得跟看军事机密一样。”
……
三天后。
小瑶每隔八小时，都会进行一次例行检查。
但结果始终没有变化。
体温偏低，心跳稳定，脑电波有微弱活动。
晶体化的身体结构，也没有任何变化。
雷莉中间来过两次，但每次都待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她的精力，大部分都放在了另一间病房。
——那个从与龙族大战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的林凡。
他身上的伤势，远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第四天夜里。
小瑶正在值夜班，趴在旁边的折叠床上打着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嘀嗒声。
突然，她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响。
像是布料摩擦床单的声音。
小瑶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病床上，白发女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先是右手食指，然后是中指。
五根手指缓慢地张开、攥紧，又重新张开。
小瑶猛地坐了起来。
她看见，病床上那人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纯粹而茫然的黑色瞳孔，内部有宇宙星空环绕，深邃得看不到底。
但是此刻，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正在打量这个世界。
白发女人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
她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
白皙的手掌，修长的手指，没有一丝瑕疵。
她翻过来看了看手背，又翻回去看了看手心。
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手。
她的嘴唇动了动。
一个很轻、很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长久未曾开口的干涩。
“我是……谁？”
小瑶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对讲机。
白发女人偏过头，目光落在了小瑶身上。
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
“这里是哪？”
小瑶立刻按下了对讲机。
“雷姐，她醒了！”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一秒。
随即，雷莉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马上到。”
林凡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自己铺满了整张床的白色长发。
她伸手抓起一把。
很长。
很软。
发丝从指缝间流过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陌生。
头好疼。
脑子里雾蒙蒙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走廊尽头，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飞快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