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张开双臂。
暗绿色的生命波纹从她胸口炸开，一层层往外推，覆盖了整座青木城。
龙昊的死亡规则正吸收所有活物的生机。她打不中龙昊，时间冻不住他，拳头穿不透他。
那就扛。
拿命扛。
“咳…”
一口血腥味冲上嗓子眼，她硬咽了回去。
全力运转生命领域，代价很快就出现了。林凡摊开手，看着那双手背上的变化。原本白得透光的皮肤正在起皱，细纹从指关节爬到手腕。
不到五分钟，那双手就老了十岁。
“姐姐！”
苏晓晓的尖叫从城下传上来，声音都劈了。
“你的头发…你的头发在变灰！”
林凡没往下看。
不用看，她能感觉到。发根传来的凉意在往下蔓延，那头白发，正在一缕一缕的褪成枯草般的灰白色。
龙昊站在裂缝正上方，双臂摊开。
灰黑色的光网从天穹四面八方汇聚，无数光点沿着网络涌向他一个人。
那是聚灵大阵从龙灵大陆其他区域吸收来的生灵灵气，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无数生灵的生命。
全部灌进他体内。
他的气息在涨。
九级巅峰的威压还在往上爬，爬到一个让林凡都感到心惊的高度。
她的生命领域被压缩了一圈。
城东，一个正在搬运伤员的蓝星女兵走着走着，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脸上的血色在三秒内抽干。
第二个倒下了。
第三个。
“雷姐！”龙炎在下面喊得嗓子都破了。“你撑不住了！快收回领域，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闭嘴。”
林凡的嗓子已经哑了，因为声带萎缩而显得苍老。
她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上的皱纹又多了几道。那已经是一双四十多岁女人的手。
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这具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的被掏空。
生命领域继续往回缩。
从覆盖全城，到只能罩住中心三分之二的区域。边缘地带的花草枯黄倒伏，街道上跑不动的老人和孩子开始腿软。
龙昊低头看着她。
“你比我想的还倔。”
林凡没搭理他。
牙关咬得太紧，后槽牙都在酸。暗绿色的光在她身上忽明忽暗，一阵强一阵弱。
“你体内的生命本源，撑不过十分钟。”龙昊淡淡道。“放弃吧。”
“你管得真宽。”
林凡还在笑。
但那张脸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了。眼角起了纹，嘴唇干裂得往外翻皮，脸颊上的胶原蛋白在肉眼可见的流失。
曾经白到发光的皮肤，现在灰扑扑的，跟蒙了层尘似的。
龙燚站在下面，气得浑身都在抖。
他一拳砸在碎墙上。
“他娘的…打不到就打不到，总得有个法子！”
龙腾没吭声。
他扫了一眼全场。
苏晓晓蹲在地上捂着嘴在哭，龙炎攥着刀柄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跟要吃人一样。
所有人都在看高空。
看那个正在老去的白色身影。
生命领域再缩了一圈。
城北边缘的居民开始成片的倒下。老人最先撑不住，腿一歪就躺下了，接着是小孩，哭声都断了，小脸灰白。年轻人也脸色煞白，扶着墙喘粗气。
林凡的身体素质跌破了十五万。
骨头在变脆，她能听见自己关节里发出的声音。肌肉在缩水，小腿的线条已经塌了下去。
那双一拳打碎纯血巨龙头骨的手，现在握拳都费劲。
龙炎在下面看着，刀从手里滑了一截，又被他重新攥住。
“腾叔。”他的声音很低。
龙腾看了他一眼。
“从边龙城开始，从她救我开始…她每次都是这样。”龙炎喉结动了动。“为了我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
“把刀握好。”龙腾只说了这四个字。“她要是倒了，我们就是最后一道墙。”
龙炎把刀握紧了。
高空。
龙昊的气息还在涨。
聚灵大阵从两个世界抽来的灵气没有尽头，死亡领域在肉眼可见的扩张。灰黑色的雾气已经蔓延到城墙根底下了，碰到的草木直接化灰，砖石表面爬满裂纹。
十万。
身体素质跌破十万。
林凡的膝盖弯了一下。
她稳住了。
但第二次弯的时候，她没稳住。
一只膝盖差点跪下去，被她咬着牙硬撑直了。
难道…我一路杀到这，就是为了给他做嫁衣？
多少张皮物。多少条命。多少次从死人堆里往外爬。
从杭城那张破轮椅上开始，一步一步，踩着尸体和谎言走到今天。
就为了在这站着，看自己变成个老太婆？然后灵气耗尽，化成漫天的碎光消散掉？
不甘心。
林凡狠狠咬破了下嘴唇，血从唇角流下来，沿着下巴滴在领口上。她把体内最后一丝生命本源压榨出来，往外撑了三米。
就三米。
然后被死气推回来五米。
净亏两米。
龙昊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嘲讽，反而有些复杂。
“我们本就是一样的人。”
“都是不到最后一秒不肯认输的疯子。”
林凡抬起头。
嘴皮子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干得跟纸似的。但她扯出了一个笑。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停。”
龙昊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没接话。
苏晓晓在下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龙炎一把将她塞到孙婧身后，自己往前冲了两步，被龙燚一胳膊挡了回来。
“你冲上去有个屁用？”龙燚吼他。
“我不管有没有用！”
“够了。”龙腾的声音不高，但两个人都安静了。
龙腾抬头看着高空。
他活了快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死。却从没见过这种死法。
那人就站在那，把自己的命一口一口喂给城里的每一个活人。
龙燚偏头看他，眼眶通红。“你说她能撑多久？”
龙腾没出声。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传来，声音很小，在建筑坍塌声中几乎听不见。
子弹飞了。
擦过龙昊的腹部位置。
没击中任何东西——他的身体还是空间虚化的状态，子弹穿体而过，飞进了身后的虚空。
众人都以为是哪个士兵在做最后的挣扎。
龙昊自己都没当回事。
他甚至没低头。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虚化的身体表面，子弹穿过的那个位置，出现了一圈极细极小的波纹。
波纹在扩散。
龙昊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体内正涌入的灵气忽然乱了套。
那些从聚灵大阵汇来的能量不再听话，开始从他的毛孔里、指尖上、眼角处往外喷。
灰黑色的死亡领域剧烈震荡。
不断收缩又膨胀。
那些海量的灵气不再受他控制，化成一道道光流从他体内窜出来，顺着裂缝的方向往外涌。
“什么…？”
龙昊的表情，从三百年前到现在，大概头一回出现这种样子。
林凡猛的扭头。
顺着枪声的方向看过去。
城主府东侧，一栋塌了半边的民房屋顶上，趴着一个人。
瘦。黑眼圈重得吓人。嘴里嚼着东西，手里端着一把枪。
枪口还飘着淡青色的烟。
楚晨。
他嘴巴在动，在说话。
林凡的耳朵已经老化了，隔这么远根本听不清。
但她的全知领域还撑着，楚晨的唇形被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出来。
“我击中了他的死点。”
他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兜里拿出一个U盘，使出全力向林凡丢去。
同时嘴里说着：“他的空间虚化能躲物理攻击，但躲不开能量共振。”
林凡接到U盘，来不及仔细看，放进了系统空间，同时听着楚晨的话。
“晶核子弹的灵气波动频率是固定的，穿过他虚化身体的时候，会在他的能量结构上留下零点三秒的震荡窗口。”
“零点三秒，够了。”
龙燚在下面瞪大了眼。“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晨没管下面的人什么反应。他冲着高空张嘴就喊，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最多只能让他的能量逸散，杀不了他！”
“逸散的能量会集中到阵眼！”
他顿了一下，嚼碎嘴里最后一点糖渣。
“去杭城！”
“周明已经在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