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脑子宕机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状态。
面前这张脸，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那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
放在人群里，三秒就会被忘掉的那种。
但林凡忘不了。
因为那是她的脸。
是前世那个坐在轮椅上，被柳如烟推下楼的，废物林凡的脸。
一模一样。
连左眉骨上那条浅浅的疤痕位置都分毫不差。
“终于见面了。”
男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带着几分笑意，语气很是随意。
“我为了等这一面，等了三百年。”
三百年。
这三个字砸进林凡的耳朵里，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龙炎横在林凡身前，符文长刀架在胸口，刀刃对准了那个黑发男人。
“你是谁！”
男人的目光从龙炎脸上扫过。
他看了龙炎两秒。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诧异，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你先把刀放下。”男人说道。
龙炎的手臂绷得更紧了。
“我问你话呢！”
“你砍不到我的。”
男人没有看刀，目光依然落在林凡身上。
“刚才龙战的下场你也看见了，你觉得你比龙战强？”
龙炎咬紧后槽牙，没有动。
林凡终于有了反应。
她伸手按住龙炎的肩膀，把他推到身后。
“退后。”
“雷姐……”
“退后。”林凡重复了一遍。
龙炎咬着牙退了两步。
林凡往前迈了几步。
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不到十米。
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地，扬起细碎的灰尘和石屑。
“你的脸……”
林凡开口，嗓子有些发紧。
她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是那个能掌控全局的雷莉。
但现在，她的声带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姿势很是随意，看不出丝毫攻击性，也没有任何防备。
“你想问，我，是不是林凡。”
全场一片安静。
苏晓晓抓着林凡风衣下摆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凡的侧脸。
姐姐的这种表情，她从没见过。
“你是谁？”林凡问。
“我叫林凡。”男人回答得很干脆。
“身份证号3301XXXXXXX，杭城人。”
“末世前住在幸福家园小区八零一室。”
“隔壁，住着一个叫柳如烟的女人。”
林凡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房间床头柜的第二层抽屉里，有一张全家福。”
“照片背面，你妈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男人顿了顿。
“‘小凡，好好吃饭。’”
林凡的拳头猛地收紧。
那张照片，她记得。
那是她的东西。
是她自己的东西。
这是独属于她林凡自己的，真真正正的记忆。
可眼前这个人，竟然也有。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凡的声音沉了下来。
两人相距不到十米。
风卷过碎石，扬起一阵细灰。
男人的笑容没有变过，始终挂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林凡浑身不舒服。
太熟悉了。
那种洞悉一切，又什么都不在乎，唯独对某件事执念到骨子里的眼神。
她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凡又重复了一遍，嗓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克制。
男人歪了歪头。
“我说了，我叫林凡。”
他顿了一下。
“不过，在这个世界待了三百年，我还有另一个名字。”
他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指尖没有灵气，也没有元素光芒。
但一圈极其微弱的空间扭曲，正从他的掌心里弥漫开来。
那种波动的频率，和周明的空间异能一模一样。
“你也可以叫我——”
“龙昊。”
两个字。
轻飘飘地从他嘴里吐出。
却让周围的人都骚动起来。
龙燚往后退了半步。
龙腾的剑身在嗡鸣。
龙炎愣住了，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苏晓晓缩在龙炎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攥着龙炎的衣服，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龙昊。
他就是纯血龙族的信仰根源，也是蓝星末世的始作俑者。
“……放屁！”
龙燚第一个开口，声音发紧。
“龙族老祖是始祖血脉，你连龙角都没有，算什么龙族？”
龙昊的目光扫过龙燚。
那一眼，带着几分古怪的温和。
“因为我不是龙族。”
他说得很平静。
“我从来都不是。”
全场，鸦雀无声。
龙昊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林凡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两秒。
“你这张脸……”
他的语气里有几分感慨，但更多的是怀念。
“你是放弃了自己的身体，转而融合了雷莉，对吧？”
林凡没有回答。
但她没有否认。
龙昊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你的运气，真好。”
林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运气好？
她盯着面前这张脸，大脑飞速转动。
她是直接融合的龙曦，所以并没有得到龙曦的记忆碎片。
但她在精灵之森的湖底，曾在石碑壁画上见过龙昊的形象。
那是一个拥有暗金色龙角和金色竖瞳的，完美的始祖龙族。
和面前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眼前这个所谓的龙昊，明显是通过某种能力，变回了她前世的男性面孔。
而他的真正本体，应该是属于龙昊的始祖龙血。
“你融合了龙昊的身体作为本体。”
林凡开口了，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你吞掉了始祖龙族的一切，包括他的血脉、天赋和记忆。”
“聪明。”龙昊点点头。
“只不过，我比你更彻底。”
“我使用了那唯一一次的本体融合机会，彻底放弃了属于蓝星人的基因。”
林凡盯着他的眼睛。
“始祖龙血作为本体……这应该才叫运气好吧？”
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寒意。
“那你为什么反过来说我运气好？”
龙昊没急着回答。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了“咔咔”两声脆响。
“你融合龙曦的时候，保住了人类血脉的主导权。”他慢悠悠地说道。
“所以，你的龙神之躯，现在应该无法使用了，对吧？”
林凡没有吭声。
“你觉得，那是代价。”
龙昊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但你不知道，人类的血脉和晶骨，是跨维度规则碰撞才能诞生的奇迹。”
“它的上限，远比始祖龙血要高。”
他指了指自己。
“三百年前，我选择了龙昊的血脉作为本体，扔掉了属于我的人类基因。”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然后，我被卡在了九级。”
“整整三百年，一步都没动过。”
林凡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三百年。
同一个等级。
纹丝不动。
“你保住了那把钥匙，而我，却亲手把它扔掉了。”龙昊说。
“所以，我说你运气好。”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
但林凡听得出来，在那份随意之下，压抑着三百年的煎熬，和一个疯子最后的体面。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林凡的声音沉了下去。
龙昊看着她。
过了三秒，他才开口。
“等到最后。”他说。
“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所有的问题，所有的答案，一次性全部给你。”
他竖起一根食指。
“前提是……你别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