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还没来得及处理龙炎的事，眼角就瞥见了一道血影。
是龙战。
那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大长老，此刻的速度快得出奇，直奔一个方向。
龙皇的尸体。
“龙战！”
龙燚的嗓子都喊劈了，拖着伤腿就追了上去。
火焰从他身上窜出，烧得周围的碎石噼啪作响。
龙腾的反应更快。
银色剑气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弧光，直奔龙战的脊背。
但龙战连头都没回。
背后那道剑气贴着他的肩甲削了过去，带出一片血沫。
他不躲也不挡，就这么硬生生受了一剑。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提升速度上。
林凡一眼就看穿了他要干什么。
晶核。
龙皇的晶核。
一颗九级中期的规则晶核，对于一个卡在八级巅峰的大长老来说，是晋升的唯一希望。
“这疯狗。”
林凡骂了一声。
她脚掌蓄力，正要动身拦截，龙战却已经扑到了龙皇跟前。
速度太快了。
他把八级巅峰的全部修为都压缩到右手，五指成爪，暗金色的灵光在指尖烧成了焰刺。
龙燚吼到破音：“拦住他！”
龙腾的第二道剑气也到了，从侧面切向龙战的右臂。
但龙战的手已经探了出去。
那五根手指裹挟着风声与狠厉之气，直直扣向龙皇的天灵盖。
他在笑。
半张脸血肉模糊，笑容扭曲成了一团。
龙皇，你压了我一辈子。
你把我当成一条狗，使唤了上百年。
你给过我什么？
一个“大长老”的虚名，和一条永远也挣不开的锁链。
今天你死了。
你的一切，都该归我了。
他的指尖碰到了龙皇的额头。
冰凉的皮肤。
没有温度，也没有生命波动。
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就差一寸。
只要再进一寸，他就能凿开头骨，挖出那颗晶核。
到那个时候，龙燚、龙腾，还有那个白发魔女，统统都得跪下来仰望他。
他不要再当狗了！
然而——
一只手从下方抬了起来。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
但那只手，却精准地扣住了龙战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了。
龙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低下了头。
那只手枯瘦干瘪，皮肤下的青筋和骨骼清晰可见。
可那股力气，却大得惊人。
龙战八级巅峰的爆发力，在这只手面前竟毫无作用。
他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又挣了一下，腕骨发出第二声脆响，整只手彻底废了。
龙皇的身体，悬浮了起来。
那具被藤蔓钉在地上的残躯，硬生生把贯穿胸腹的植物根茎一寸寸扯断，漂浮到了龙战的眼前。
他被砸烂的下巴肉芽蠕动，碎骨重新拼合，皮肉向内拧了几下，便合上了。
那双眼睛亮了。
灰黑色的光点在眼眶深处点燃，并迅速扩散，直到整个瞳孔被死灰色填满。
林凡的脚步顿住了。
全知领域的反馈，让她头皮一阵发紧。
刚才这家伙的生命体征明明都快归零了！
怎么可能……
“龙战。”
龙皇的嗓音，像是在用石头摩擦。
“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一条我养的狗？”
龙战的瞳孔急剧放大。
他还想挣扎。
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胀得他全身经络都变成了紫色。
但那只枯手稳稳地捏着他，连手指头都没晃一下。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灰黑色的死气，从龙皇的毛孔里猛地喷涌而出。
那些死气带着规则级别的侵蚀力，顺着龙战的手腕灌入他的身体，又从他的七窍和伤口钻了进去。
“不——”
龙战的声音变了调，那尖厉的动静，根本不像一个八级巅峰强者能发出来的。
他用左手死命去掰那只枯手，指甲掰断了三根，却硬是掰不开一根手指。
灰黑色的气流在他皮肤底下乱窜。
他的脸颊塌陷下去，肌肉组织被抽空，皮肤紧贴着颧骨。
壮硕的前臂在三秒内就缩成了干柴棍子，胸腔也随之凹陷。
他身上的盔甲失去了支撑，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最后，连骨头都不剩了。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化成了灰白的粉末。
风一吹，就散了。
前后不过两秒。
龙族长老会的大长老，连一声完整的叫喊都没能留下。
龙燚和龙腾的攻击落了个空。
两人急停在几十米外，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的龙皇，谁也没敢再往前走一步。
刚才还在高喊“雷姐万岁”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整座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凡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身影。
死亡规则和生命原浆对冲导致的规则宕机，再加上龙燚三人的围殴。
换成任何一个九级强者，这套组合拳下来，死两回都够了。
他凭什么还能动？
凭什么还有余力，把一个八级巅峰像捏小鸡一样捏死？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就在林凡思绪急速运转的时候，龙皇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他身上那些藤蔓的叶片开始卷曲发黄，纷纷掉落。
新生的血肉也从粉红变成灰败，迅速腐烂。
体表的死气开始抽搐，明暗不定。
他的生命体征在全知领域的感知中，也开始急速下坠。
这一次是真的，数值在飞速下跌。
回光返照。
林凡的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
龙炎握着刀，嗓子眼里憋着一口气，不敢出声。
城墙上残存的守卫军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龙皇彻底咽气。
但林凡的心，却越跳越快。
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龙皇的后颈，皮肤裂开了一条缝。
那条缝从颈椎的位置开始，沿着脊背向下蔓延。
裂开的速度很快，伴随着让人牙酸的皮肉撕扯声。
龙皇的躯壳，从内部被撑开了。
先是一颗黑发的新脑袋从裂口里顶了出来。
然后是完好无损的肩膀，接着是胸膛、腰和腿。
一个完整的人，从龙皇那具破烂的壳子里，一节一节地钻了出来。
旧壳子在他脚下迅速干瘪，化作一层薄薄的灰，被风吹散。
站出来的，是一个男人。
黑色的头发，普通的五官。
没有龙角，没有竖瞳，没有任何龙族的体征。
这样一个人，扔到人堆里，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但他的眼睛不对。
表面上很平静，是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平静。
可那层平静底下压着的，却是一个活了太久、见得太多，早已对一切失去好奇心的人才会有的倦怠。
以及，那倦怠之下，依然没有熄灭的某种偏执。
他从龙皇的身体里走出来。
活动了两下脖子，骨节响了几声。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滩灰烬，看了两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扫过龙燚、龙腾、龙炎和苏晓晓，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林凡身上。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带着几分温和与怀念。
林凡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那是一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深层警觉。
她的全知领域铺了过去。
什么都扫不到。
在她的感知里，这个男人根本不存在。
他就站在那里，距离林凡不到五十米。
有影子，有重量，踩在碎石上也有声音。
但全知领域对他的反馈是——空白。
一个活生生的感知盲区。
青木城几十万双眼睛，都看着这一幕。
没人说话。
没人敢说话。
龙炎下意识握紧了刀柄，将身体横在了林凡身前半步。
那个黑发男人的目光从龙炎身上掠过，仅仅停留了一瞬。
他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林凡，那个笑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林凡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