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炎跪在碎石堆里。
他扬起头，满脸都是混杂着血污的泪水。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按住林凡的肩膀。
力气很轻。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手指抖得有多厉害。
“凝……凝霜？”
他的嗓子破了，挤出的声音沙哑难听。
“你是凝霜吗？”
林凡低头看着他。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心里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套结衣那张皮了。
她本以为改写现实的天赋能克制龙皇的死亡规则。
结果不仅没克制住，皮物还当场被打崩了。
那张皮从她身上脱落的画面，全城的人都看见了。
瞒不住了。
龙炎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她黑色瞳孔里的星云，倒映在他充血的眼底。
“求你了……”
他的声带在发颤。
“让我看看。”
看着他苦苦追寻答案的样子，林凡把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吞了回去。
算了。
都到这一步了。
林凡心念一动，百变魔女的天赋随之启动。
一层微光从她额头蔓延下来。
她纯白的长发开始褪色，渐渐被墨绿色覆盖。
发丝迅速回缩，停在肩胛骨的位置，发梢带着自然的弯曲。
那张精致的五官开始重组。
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眉弓压低，鼻梁变得柔和，嘴唇也变薄了一些。
五官的精致感被压了下来，变成一张普通却耐看的脸。
额头两侧的表皮绽开。
一对暗金色的龙角钻了出来，龙角上刻着细密的纹路。
龙凝霜。
他想起了在奴隶市场救了自己的那个女人。
是她掰断了他脖子上的项圈。
也是她在迷雾森林里开膛破肚，把自己的龙骨塞进了他的肚子。
龙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张开嘴，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太多的情绪在那一瞬间涌了上来，堵住他的胸口，也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原来，自己苦苦寻找了那么久的凝霜，就站在自己面前。
从头到尾，都是她给了自己晶核和尊严，甚至把龙骨从自己身体里挖出来给了他。
他曾问了无数次，凝霜在哪。
现在，答案有了。
凝霜一直就在他身边。
可他刚才，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这个用命换他命的女人咆哮，质问，甚至举刀相向。
龙炎猛地冲上去，死死抱住林凡。
他把脸埋进她的黑色风衣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凝霜……你没事……太好了……”
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含混又嘶哑。
林凡站在原地，身体僵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松手，丢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自己耍了人家这么久。
不仅假扮成他的白月光，骗了他的信任，还利用了他的感情。
更何况，龙凝霜确实是她杀的。
就让他抱一下吧。
权当是补偿了。
林凡的手悬在半空。
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落在了龙炎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
“行了。”
“别嚎了，丢人。”
龙炎的抽噎声反而更大了。
旁边的苏晓晓看到这一幕，原本气鼓鼓的小脸顿时松了下来。
她的狐尾左右摇了摇，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不远处的碎墙后面，龙腾闭着眼，靠在断壁上。
他没有看林凡。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龙舞。
他不怀疑舞儿也被做成了皮物，毕竟舞儿的遗体是自己亲手下葬的。
看着龙炎的样子，龙腾心里甚至有些羡慕。
如果雷莉能够变成舞儿的样子，哪怕只是让他每天看一看，那该有多好。
他慢慢地睁开眼，看了林凡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城墙上方，幸存的守卫军和蓝星战士们也看到了这一切。
先是片刻的沉默。
然后，有人喊了一嗓子。
“雷姐万岁！”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废墟里却格外清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响起。
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股声浪。
“雷姐万岁！”
“雷姐万岁！”
欢呼声在青木城里此起彼伏。
有人大笑，有人嚎哭。
刚从地下避难所出来的居民茫然地四处张望，很快就被身边的人拽住手臂，跟着一起高喊起来。
她们赢了。
他们的女神，把龙族的皇给打趴下了！
林凡站在碎石堆中央。
龙炎还挂在她身上。
她的墨绿色的头发在废墟的烟尘中飘动。
听着满城的欢呼，林凡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嘴角动了动，朝苏晓晓努了努下巴。
苏晓晓秒懂，立刻颠颠地跑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林凡的胳膊，还用脑袋蹭了蹭。
龙燚拖着伤腿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抱着林凡不撒手的龙炎，又看了看林凡那张龙凝霜的脸，咧嘴笑了笑。
他伸手拍了拍龙炎的后背。
“行了，别哭了。”
龙炎抽噎着抬起头。
龙燚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凝霜变成雷莉也好，雷莉变成凝霜也罢，反正你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完。”
他顿了顿，又说。
“喜欢就大胆去追，别跟个娘们似的。”
龙炎愣了一下，耳根瞬间红透。
他松开林凡，往后退了半步。
他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林凡的脸。
但此时，林凡已经解除了百变魔女的天赋，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她伸出手指，弹了一下龙炎的额头。
“先把脸上的鼻涕擦了，跟个小孩似的。”
龙炎慌忙抬手去擦脸。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苏晓晓在笑。
龙燚在骂骂咧咧地包扎伤口。
远处城墙上传来阵阵庆祝声。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但林凡没有笑。
她的余光扫过战场南侧的废墟，那是龙皇最后被打落的位置。
刚才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龙皇体内被灌了几十瓶能量原浆，死亡规则与生命原浆对冲，导致规则宕机。
之后又被龙燚三人围殴，至今毫无动静。
龙皇的生命体征，在她的全知领域里确实降到了低点。
但……
没有归零。
就在林凡瞳孔骤然收紧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北城墙的残骸后方猛地冲出，速度快得惊人。
是龙战。
这个本该被打到半死的大长老，不知何时竟恢复了行动能力。
龙战浑身是血，左臂扭曲地垂着，一双眼睛却通红如血。
他没有冲向林凡。
也没有冲向龙燚和龙腾。
他直奔龙皇坠落的方向而去！
“龙战！”
龙燚第一个反应过来，长啸一声就追了出去。
龙腾紧随其后，一道银色剑光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