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基地指挥中心的门锁了十七个小时。
楚晨的脑子转了十七个小时没停。
正当陈默忍不住提醒他去休息的时候，楚晨终于从椅子上下来了。
“把周明叫回来。”
陈默愣了一下：“他不是在执行幸存者转移……”
“叫回来。”
楚晨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传送任务全部终止，人已经通知过了。让他走完手头最后一批，立刻返回川西。”
陈默点头，转身去发通讯。
楚晨又拿起通讯器，切到陆远的频道。
接通后，背景里传来风声和朱燕的骂声。
听动静，两人正在清理某个裂缝据点的残余。
“陆远，任务变更。”
“刚才不是说了吗，不往龙灵大陆送人了，我们正在……”
“不是这个。”
楚晨打断他。
“你和朱燕，回川西。”
通讯器对面安静了一秒。
陆远的语气变了：“回来？剩下的裂缝不清了？”
“不清了。”
“还有四十多道裂缝的龙族驻军……”
“不重要。”
楚晨拿起桌上最后一颗硬糖塞进嘴里，嚼碎。
“那些散兵游勇翻不了天，雷莉一个人就能解决。你们两个回来，有更重要的事。”
朱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不满：“什么事比清裂缝更重要？”
“守家。”
一个词。
陆远和朱燕同时沉默了。
楚晨继续说：“我要出去一趟，基地需要有人镇场。”
“你要去哪？”陆远问。
“龙灵大陆。”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死水里。
陆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去龙灵大陆？”
“周明带我过去。”
“你脑子没事吧？那边现在是龙族的地盘，你一个弱鸡……”
“我需要亲眼确认一件事。”
楚晨的语速很平，平到不正常。
“远程数据和推演有极限，有些东西必须到现场才能验证。”
“什么事？”
楚晨没有回答。
通讯器里只有电流声。
过了三秒，陆远深吸一口气。
“收到，我们今天之内赶回川西。”
朱燕在背景里闷哼了一声，没有反对。
挂断。
楚晨把通讯器搁下，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他拿起另一台加密通讯器。
这台是专门联络雷莉的。
手指按下接通键之前，他停了两秒。
接通。
信号穿越大半个地球，在高空的某处被一个白衣赤足的身影接住。
“楚晨。”
林凡的声音从万米高空传来，带着风切割空气的呼啸。
“有事说。”
“三件事。”
楚晨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第一，我已经叫停了所有跨界传送。蓝星这边的幸存者不再往龙灵大陆转移，全部就地安置在川西及各区域基地。”
林凡没有立刻回话。
三秒后：“理由。”
“龙灵大陆可能也有阵法。”
楚晨的声音压得很低。
“跟蓝星的聚灵阵是一套的，我们往那边送人，等于在帮对方喂料。”
风声突然小了。
林凡减速了。
“你确定？”
“推演结果，不是百分之百，但概率超过七成。”
楚晨说。
“这批纯血龙族被投放到蓝星，目的之一就是牵制你。对方精确知道你的等级，精确知道裂缝的膨胀速度，算好了你至少十天回不去。这不是巧合。”
通讯器对面沉默了几秒。
“第二件事。”
他接着说。
“蓝星这边剩余的纯血龙族，你尽快清理干净，全部。”
“本来就在做。”
“我知道，但我需要你清完之后回川西。”
“回去做什么？”
“充能。”
楚晨拉过一份清单。
“铜须赶制了一批新的灵气传输手环，你没办法亲自去龙灵大陆，但你的生命灵气可以。”
他敲了敲桌面。
“你充满这批手环，我让周明分批传送到青木城。龙腾、龙燚、龙炎，包括那边的守备军，都能通过手环持续获取你的灵气补给。”
林凡没说话，在等他说完。
“你一个人的能量密度是九级中期。如果能把哪怕十分之一的灵气分装到手环里，青木城那边等于多了一个你的影子在持续输血。”
楚晨说。
“本人过不去，那就把力量运过去。”
通讯器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弹指声。
烟被点燃了。
“行。”
林凡吐出一个字。
“给我两天，蓝星这边剩下的垃圾，两天够了。”
“第三件事。”
楚晨拿起笔，在便签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要亲自去一趟龙灵大陆。”
这次林凡的沉默更长。
“你？”
“让周明带我过去，他的空间能力能保证我的安全。”
“去干什么？”
“确认一些事情。”
楚晨用了和对陆远一样的说辞。
但林凡不是陆远。
“什么事，非得你亲自去？”
楚晨放下笔。
他考虑了一秒钟要不要说实话。
“龙灵大陆的裂缝情况，我需要在当地实地采集空间波动样本，确认我的猜想。远程数据精度不够。”
逻辑合情合理。
林凡没有追问。
“小心。”
两个字，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死了的话，我重新找一个军师很麻烦。”
楚晨嘴角抽了一下：“……谢谢关心。”
通讯挂断。
楚晨把通讯器放回桌面，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张空白便签纸。
拿起笔。
写了两个名字，后面加了个问号。
雷莉=龙昊？
字很小，力道很轻。
他看着这两个名字，嘴里最后一颗硬糖的甜味彻底散了。
从龙昊的推演中延伸出来的另一条暗线，他没有对任何人提过。
龙昊身为龙族的幕后之人，没有理由将忠于自己的纯血龙族当作炮灰诱饵，甚至养料。
但如果他内心的猜想正确的话，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楚晨闭上眼睛。
有些念头一旦生根，就没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他把便签纸揉成一团。
动作很随意，像揉掉一个写错了的草稿。
纸团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入桌角的垃圾桶。
陈默推门进来：“周明那边回复了，最后一批幸存者已经送达，他正在恢复体力，预计半小时后抵达川西。”
“好。”
楚晨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皱巴巴的裤子。
陈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楚晨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陈默。”
“在。”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指挥中心的所有通讯记录、监控数据，全部清除。”
他偏过头，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消瘦。
“包括雷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