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晨拿起通讯器。
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停了三秒，又放下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把陈默推开，跌跌撞撞走到主屏幕前。
双腿还是麻的。
他用手撑着桌沿，把时间轴上所有标记点重新看了一遍。
“陈默。”
“在。”
“把门锁了。”
陈默二话没说，转身落锁，拉下指挥中心仅有的一扇百叶窗帘。
房间里只剩屏幕的冷光。
楚晨拽过一张空白便签纸，手里的笔几乎是在纸面上刻字。
第一行：聚灵阵。
蓝星103道裂缝构成聚灵符文，阵眼指向杭城。
这是他之前已经推演出的结论。
龙昊的目的是收割两百万蓝星人的生命力，冲击十级。
所以他们制定了对策。
把蓝星人转移到龙灵大陆，清空蓝星，让阵法失去燃料。
这个对策从逻辑上无懈可击。
但是。
楚晨在“但是”两个字下面划了三道横线。
他们到现在一共转移了六十万人去青木城。
从头到尾，龙族没有对蓝星人的迁徙做出任何有效阻击。
以前他认为这是龙族情报系统的漏洞。
但自从知道对方一直在暗中观察雷莉之后，他不这么想了。
楚晨在便签纸第二行写下四个字：双向阵法。
笔尖在纸面戳出一个洞。
如果龙灵大陆上也有一套聚灵阵呢？
蓝星103道裂缝组成的聚灵符文，对外宣传是龙皇布置的。
但他曾经跟龙燚隔着空间对话过。
龙皇虽强，但没有强到当时八级巅峰的龙燚无法理解的地步。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龙皇的规则领域并非空间能力，而是类似于与雷莉相反的死亡领域。
能拥有这种空间能力的人，同时开辟一百零三道裂缝，根据能量指数推算，至少是九级巅峰的存在。
极有可能就是躲在暗处窥伺雷莉的那个人。
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龙族老祖龙昊。
对方在龙灵大陆经营了几百年，有什么理由认为他只在蓝星布了阵？
龙灵大陆的面积是蓝星的数倍。
各大城池、驻军营地、传送节点……如果这些坐标也构成了一个巨型阵法，那它的规模只会比蓝星更大。
而他们，亲手把六十万蓝星人送进了这个阵法的覆盖范围。
楚晨的嘴唇干裂起皮。
他写下第三行：纯血龙族=诱饵。
龙灵大陆上不只有六十万蓝星人。
还有数以百万计的亚人种族。
以及……纯血龙族自身。
龙昊是龙族老祖，为何会对早已在自己统治下的龙灵大陆下手？
甚至连纯血龙族都在菜单行列。
除非.......
楚晨写完这一行的时候，笔掉在了桌上。
他没去捡。
逻辑链闭合了。
为什么龙昊要入侵蓝星？
为什么龙族高层不阻止蓝星人迁往龙灵大陆？
因为人去哪里不重要，只要还在锅里就行。
为什么这一次龙族往蓝星投放了数百头七级纯血？
楚晨闭上眼。
答案冰冷且简洁。
牵制雷莉。
全蓝星能对付数百头七级纯血的只有一个人。
这些纯血分散在各个裂缝附近，逼得雷莉必须一个一个去清理。
而她现在九级中期的能量等级无法通过裂缝回到龙灵大陆。
至少需要十天。
十天。
这不是巧合。
想要对付这些纯血龙族，雷莉必须升级，不管是被动还是主动。
甚至对方很可能知道雷莉升级需要女性强者，故意在这批纯血龙族中掺了不少女性。
对方精确知道雷莉的等级，精确知道裂缝膨胀的速度，精确计算出了这个时间差。
楚晨抓起通讯器，这次没有犹豫。
频道切到最高加密。
“周明。”
通讯器里传来风声和空间扭曲的嗡鸣，周明正在执行传送任务。
“楚晨？”
“停。”
楚晨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急。
“所有传送计划立刻暂停。正在运输途中的批次完成这一趟之后，一个人都不许再往龙灵大陆送。”
周明的动作停了。
通讯器里的风声消失了。
“……出什么事了？”
“不要问，执行。传送门关闭后你立刻联系陆远和朱燕，同样的命令。然后给苏月发信，青木城方面也暂停一切从蓝星接收人员的准备。”
周明沉默了两秒。
楚晨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
没有多余的话。
通讯中断。
楚晨切换频道。
“陆远。”
沙沙的电流声之后，陆远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背景里夹杂着朱燕骂人的动静。
“楚晨哥，正忙着呢，四十九号裂缝这边又冒出来……”
“你听我说。”
楚晨打断他。
“从现在起，所有幸存者就地安置在蓝星各基地。不走裂缝，不去龙灵大陆。已经在转移途中的人掉头送回川西。”
陆远的语气变了。
“怎么了？”
“我们被算计了。”
四个字。
通讯器两端同时安静了。
连背景里朱燕的声音都停了。
“从一开始，”楚晨说，“对方就在等我们把人送过去。”
他没有解释更多。
陆远和朱燕不需要知道完整的推演链条，他们只需要知道结论。
“收到。”
陆远的声音没了嬉皮笑脸，干脆得像刀。
通讯挂断。
楚晨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他来基地那天就在，但却从没人注意过。
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幕后那只手确实在算计雷莉，那他忌惮的是什么？
九级中期的雷莉，放在整个龙灵大陆也是顶尖的存在。
但龙昊……或者说那个两百年前的“第一人”……他敢布这么大一盘棋，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
九级巅峰，甚至更高。
他不怕雷莉的战力。
那他在意的是什么？
楚晨的目光重新落在时间轴上。
能力。
雷莉的能力是独一无二的。
根据楚晨长期的观察，她能窃取他人的天赋、血脉，甚至存在本身。
甚至可能雷莉这个身份的本身也是窃取来的。
如果对方也有类似的能力呢？
楚晨猛地坐直。
周明说那个人拥有跟他完全同源的空间异能。
周明的异能是天生觉醒的。
那个人如果是通过某种手段窃取了这种能力……
亦或者……
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哪怕再不可思议，那也是真相。
楚晨后背一片冰凉。
他抬手想给雷莉发通讯，手指按在通讯器上，又停住了。
如果对方一直在监视雷莉。
那这条通讯线路安全吗？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楚晨把通讯器放回桌面，盯着那盏一明一灭的绿色指示灯，一动不动。
身后，陈默站在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
楚晨从抽屉里摸出最后半块巧克力蛋糕，咬了一大口。
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
“通知青木城。”
他把蛋糕咽下去。
“准备殊死一搏。”
“这一次，没有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