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城的主街比半年前前宽了四倍。
苏晓晓踮着脚尖，毛茸茸的狐耳在人潮中一颤一颤，努力越过前方人群，盯着街角新开的那家糕点铺子。
“婧姐你看！那个！那个卷着奶油的！上面还撒了碎晶果！”
孙婧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一些有商业头脑的蓝星幸存者跟本地种族合伙开了这条美食街。
短短两个月，从青木广场一路延伸到东城门，摊位排了三百多家。
“你上午不是刚吃了两笼蒸饺？”
“蒸饺是蒸饺，甜点是甜点，用的是两个胃。”
苏晓晓理直气壮。
孙婧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尤其是大战刚刚结束之后。
青木城如今的规模放到蓝星，大概相当于末世前的一座二线城市。
常住人口突破了一百万。
其中六十万是从蓝星各地转移来的幸存者，剩下四十万是本地的狐族、虎族和其他愿意归附的种族。
城墙加高了三轮，铜须设计的符文炮台每隔两百米一座，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但城内的气氛跟城防完全是两回事。
街上有推着板车叫卖糖葫芦的蓝星老头，有背着竹篓采购香料的狐族姑娘，有蹲在墙根下拿树枝教本地孩子写汉字的退伍军人。
苏晓晓买了两根糖葫芦，分给孙婧一根。
“婧姐，你说姐姐现在在干嘛？”
孙婧咬下一颗山楂，酸得眯起眼。
“楚晨说她在蓝星清理纯血龙族大军，十天之内回不来。”
“十天啊……”
苏晓晓的狐耳垂了下去，嘟囔道：“我都好久没看到姐姐了。”
“你天天看着苏月姐的脸还能忘？”
“那不一样嘛！苏月姐是苏月姐，姐姐是姐姐。”
苏晓晓的声音压得很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道：“上次姐姐走之前，让我把她的裙子送去干洗。我闻了一下……”
“闻什么闻，周明附体吗你。”
“才不是！是真的好香嘛！到底是什么香水才能有那么香呀。”
孙婧看着她那副犯花痴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走了走了，苏月姐让我们去东城门对接下午那批从蓝星来的幸存者。”
“哦。”
苏晓晓叼着糖葫芦的竹签子，一手举着剩下的半串，一手拨开面前的人流。
然后她撞上了一个人。
苏晓晓走路从来不看前面，整个人结结实实撞进了对方怀里，手上半串糖葫芦直接糊在了对方胸口。
红色的糖浆和山楂碎在浅灰色的衬衫上拖出一道醒目的痕迹。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苏晓晓弹开两步，耳朵竖得笔直，慌慌张张地拿袖子去擦对方衣服，越擦越花。
孙婧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苏晓晓，先向对方欠身。
“不好意思，她走路不太看路，实在抱歉。”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身高大概一米七五。
面容清瘦，五官端正但算不上出众，介于普通与好看之间。
黑色短发，没有龙角、兽耳、鳞片，也没有任何亚人种族的外貌特征。
孙婧下意识释放感知。
几乎什么都探不到。
对方体表的灵气波动极其稀薄，甚至比城里那些还没开始修炼的蓝星幸存者还要微弱。
三级？二级？
还是根本没有进化过的普通人？
孙婧收回感知，没太在意。
青木城现在涌入了大量蓝星幸存者，其中大部分都是低级进化者，这种等级的居民满大街都是。
但那个男人没有看苏晓晓。
他看着孙婧。
眼神很平静。
平静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打量，不是欣赏，不是敌意。
像是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忽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怀念。
还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不易察觉的坚定。
“没关系。”
声音不大，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标准的蓝星官话，口音干净得没有任何地域特征。
苏晓晓还在手忙脚乱地道歉，孙婧拦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二级晶核。
“这件衣服我们赔你。”
“不用。”
男人抬手挡回了晶核。
他的手指修长、干燥，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能在这个世界见到你，已经很开心了。”
孙婧眨了眨眼。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你认识我？”
“不认识。”
男人收回手，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
“只是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孙婧打量着他。
浅灰色的衬衫除了糖葫芦渣之外一尘不染，脚上是一双普通的黑色布鞋，腰间没挂任何武器。
整个人站在熙攘的街道上，普通得像一个路人甲。
但孙婧总觉得哪里不太舒服。
她说不上来。
“我之前没在城里见过你。”
孙婧换了个问法：“你是从蓝星过来的吗？”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一秒钟。
一秒钟之后，他偏了偏头，轻声说：“可以这么说吧，只不过来了很久很久了。”
苏晓晓的狐耳抖了一下。
她虽然冒失，但五级进化者的直觉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
每句话都在回答问题，但每个回答都像是经过了精确计算，刚好提供你想听的答案，又刚好没有暴露任何多余的信息。
跟楚晨说话的感觉有点像。
都是谜语人。
孙婧注意到男人胸口那道红色的糖渍，有些过意不去。
“衣服真的要赔你的，弄成这样不好……”
“一件衣服而已。”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污渍，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很短，但孙婧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客套。
是真的不在乎。
一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对这些琐碎之事发自内心的无所谓。
孙婧末世三年，在太多人眼里见过这种神色。
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睛。
“我叫孙婧，是医疗部门负责人。”
她还是按照习惯自报了家门。
“这个冒失鬼叫苏晓晓，城主府的。你要是新来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东城门的接待站找我们。”
苏晓晓在旁边疯狂点头赔笑。
男人听完，目光从孙婧脸上移开，扫过她身后繁华喧嚣的长街，扫过远处城墙上的符文炮台，扫过头顶巡逻飞过的变异飞禽。
最后收回来，落在孙婧那双坦诚善良的眼睛里。
他点了点头。
“我叫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