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晨沉默了大概十秒。
通讯器那头只剩下他嚼糖的声音，咔嚓咔嚓的，节奏很均匀。
林凡没催。
她认识楚晨够久了，知道这种安静意味着那颗被解封的脑子正在全速运转。
“两百万。”楚晨终于开口了。
“什么？”
“蓝星现存的人类，包括联邦各基地的战斗人员、各地幸存者据点，还有零散流浪的小团体。”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平淡。
“根据我的计算，目前蓝星人剩余总人数大约在两百万，上下浮动不超过十五万。”
林凡靠在一根歪倒的石柱上，拨弄着袖口的丝线。
两百万。
末世前一个中型城市的人口。
“转移可以做。”
楚晨继续说，嘴里又塞了块糖，含混不清的。
“但需要大量空间石来标定坐标和稳定通道。周明一个人撑不了这种规模的跨维传送，他得有锚点。”
“空间石我有。”
林凡的语气很随意。
“当初拆虎烈城主府的时候搜出来几十颗，全是标记了青木城坐标的成品，够用。”
“几十颗…”
楚晨算了算。
“如果只走那十道没被攻破的裂缝，勉强够。每道裂缝布置两到三颗空间石建立稳定锚点，周明负责中转调度，理论上一道裂缝一天能送五万人。”
“顺利的话几天就能全部传送。”
“对。十道裂缝够了。”
楚晨顿了一下，语气微妙地变了。
“但问题不在这十道。”
林凡挑了挑眉。
“被攻破的九十三道裂缝。”
楚晨的键盘声又响了起来。
“这九十三道裂缝目前全部处于龙族实际控制之下，更关键的是…”
“被抓走的人。”
“对。”
楚晨说。
“九十三道裂缝被攻破的过程中，至少有六十万以上的蓝星人被龙族俘虏。”
六十万。
林凡的手指停了一下。
“所以想要传送所有蓝星人，这九十三道裂缝也得打回来。”林凡说。
“必须打，没可能在不惊动守军的情况下把人全部传送走。”
楚晨干脆得很。
林凡的目光慢悠悠地移开，落在不远处旗杆底下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
王山。
花内裤还没提上去，半张脸贴着地面，眼珠子正偷偷往这边瞟。
“楚晨。”
“嗯？”
“刚才王山说他跟龙族有合作渠道，九十三道裂缝的驻军编制、前哨站布防，他应该都有数。”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楚晨笑了。
那种笑声很轻，带着一股子算计到位的愉悦。
“用他带路？”
“你觉得呢。”
“我觉得，”
楚晨嚼着糖说。
“王山同志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没死在刚才。”
林凡收了通讯器，推开石柱走过去。
王山在她接近的过程中缩得更紧了，两只手抱着脑袋，姿态跟防空演习差不多。
“老王，你刚才说你有龙族那边的情报？”
“有！”
王山的头疯狂地点，声音也快了三倍。
“传送门的坐标我这儿全有…九十三道被攻破的裂缝，每一道的前哨站布防图、驻军人数、领队的军官，我都记得！当初跟他们谈合作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一份总览…”
“行。”
林凡打断他。
“你给楚晨。一个字都别漏。”
“给给给，全给！”
林凡看了他两秒。
“还有。你从今天开始跟着陆远和朱燕行动。”
王山愣了。
“你带路，陆远和朱燕负责打。一道一道地把那九十三个被攻破的裂缝全部收回来。周明跟在后面稳定通道做传送。”
王山的嘴张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不傻。
他知道这时候讨价还价等于找死。
但让他去前线…
“有意见？”
“没有没有没有。”
王山摆手的速度快到残影。
“我带路，我熟，绝对好使。就是…那个…朱燕她…”
他的目光飘向远处正给陈定军收尸的金发女人，喉咙滚了一下。
“我怕她对我出手。”
“那是你的问题。”
林凡无所谓地偏了偏头。
“建议你表现积极一点。”
王山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林凡重新掏出通讯器，拨回楚晨的频段。
“战力方面够用。陆远六级巅峰，朱燕七级巅峰，再加上之前收编的那批基因改造部队，碾龙族前哨站的驻军绰绰有余。但有个问题。”
“你说。”
“联邦的名声。”
楚晨那边键盘声停了。
“这是我最担心的。末世五年，联邦对普通幸存者基本是见死不救的态度。你让他们配合转移？他们第一反应是你要拿他们做实验。”
林凡能想象得到那个场景。
一群衣衫褴褛、在废墟里扒食了五年的幸存者，突然来一帮武装人员说“跟我们走，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换她她也不信。
“软的硬的都可以。”
楚晨没接话。
林凡继续说。
“愿意配合的好好哄，给吃给喝，安全送到青木城。不愿意配合的…”
她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让王山头皮发麻的懒洋洋。
“直接打包送过去。到了青木城让他们喝两口水，自然就听话了。”
通讯器那头又安静了。
这回楚晨沉默的时间更长。
大概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你知道这跟王山干的事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
林凡低头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口吻理所当然。
“王山把人变成傀儡，意识模糊，跟行尸走肉一样。我的圣水喝了以后脑子是清楚的，该吃吃该喝喝，能力还能获得进化。”
“…”
“这叫心悦诚服，懂吗？”
楚晨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然后是撕糖纸的声音。
“行。你开心就好。”
他选择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
倒不是认同。
是因为他算得出来：一个月后龙皇甚至龙昊降临，两百万人不转移就是给龙族送菜。
林凡的方法确实最快。
而且以现在的情况，蓝星人有一个能够带领他们的“神”，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比灭绝好。
“我会制定一份详细的行动时间表。”
楚晨恢复了工作状态，语速加快。
“九十三道裂缝按照地理位置和驻军强度排列优先级，分成三个梯队推进。第一梯队由朱燕主攻，挑驻军最强的几道先打，打出威慑力。第二梯队陆远带队横扫，速度为主。第三梯队周明收尾做传送。”
“嗯。”
“另外，你本人呢？”
林凡沿着废墟往前走了几步，踩着碎石和焦土，抬头看向东北方向那道若隐若现的裂缝光芒。
“我要先去龙族的变异兽养殖场，现在的晶核武器最大的缺口就是晶核。”
通讯器里的键盘声顿了顿。
“一个月之内，我要抢到足够多的晶核来武装我们的部队。”
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否则龙族大军倾巢出动，我们挡不住。”
楚晨没有反驳。
龙皇和龙族老祖的实力尚且不清楚，但是龙族称霸龙灵大陆无数年的底蕴摆在那里，以蓝星目前的战力没有任何胜算。
“从现在开始。”
林凡收起通讯器。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废墟，扫过远处的朱燕，扫过旗杆下瑟瑟发抖的王山。
“倒计时三十天。”
黑宫上空，灰蒙蒙的天幕之后，空间裂缝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而在龙灵大陆的另一端，龙皇殿深处，一张年轻的脸正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