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那边有家江南菜馆,口味比较清淡,环境也不错。”陆言说。
胡依玲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孩子连吃饭都能想到她们是江南人,口味偏清淡,加分。
胡依娜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太过招摇的眼睛。
在墨镜的遮挡下,她的目光又在陆言身上停留了几秒。
年轻。
干净。
帅气到令人发指。
偏偏又不是那种精心雕琢油腻的帅气,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像是大自然偶尔心血来潮时才会捏出来的孤品。
这种男生放在校园里,本身就是一场灾难,对女同学们的心脏来说。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踩着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跟在姐姐和外甥女后面向校外走去。
一路上回头率接近百分之百。
陆言走在最后面,拿出手机给温思宁发了一条消息:“你小姨是做什么的?”
三秒后,温思宁的回复亮了:“模特,以前走过维密。”
陆言看着屏幕上维密两个字,又看了看前方那个即便穿着高跟鞋也能在人群中走出T台气场的背影,默默地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难怪。
……
校外的商业街在中午时分总是格外热闹。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学生们像开闸的水一样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来,汇入这条不到一公里长的街道。
烧烤摊的炭火明灭,铁板鱿鱼在高温下滋啦作响,孜然和辣椒面的焦香被微风裹挟着,穿过整条街巷,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腔。
奶茶店门口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情侣们手牵手走在悬铃木的树荫下,手里举着同一杯加了双份珍珠的奶茶,两根吸管并排插在杯口,在暮色中像一对依偎的芦苇。
陆言一行人去了后门那家江南菜馆。
菜馆的名字叫“忆江南”,开在一栋翻新过的老洋楼里,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仿古的六角宫灯,暖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扇雕刻着缠枝莲纹的黄花梨屏风,绕过屏风,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大厅里散落着十几张八仙桌,桌上铺着靛蓝色的扎染桌布,每张桌子正上方悬着一盏仿羊皮纸的吊灯,灯光柔和得像一层薄薄的米浆。
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卡座,胡依玲和胡依娜坐一边,陆言和温思宁坐另一边。
服务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操着一口带着江南尾音的普通话,递上菜单的时候好奇地多看了陆言一眼,然后红着脸低下了头。
等菜的间隙,胡依玲主导了大部分对话。
先是问温思宁在学校吃得好不好,睡得够不够,室友相处融不融洽,语气里满是当妈的细致和操心。
期间胡依娜插了一句“姐,你都问三遍了”,被胡依玲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手背。
然后胡依玲把话题转向了陆言,用的是一种看似闲聊实则精准的语气,每个问题都像一颗探针,在不经意间探寻着她想了解的信息。
胡依娜全程话不多,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对面那个年轻人身上。
她注意到陆言在回答姐姐问题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姐姐的眉心而不是眼睛上。
这是一个很小的细节,很多混迹商场多年的人都做不到,因为看眉心比看眼睛给人的尊重感更强,又不会因为对视时间过长而让对方感到压迫。
胡依娜把茶杯放下。
杯底磕在瓷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菜陆续上来了。
莼菜银鱼羹,莼菜嫩滑如丝,银鱼细小如针,汤清如水却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藕孔里填满了糯米,切成薄片码在盘中,浇了桂花糖汁,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这家菜不错。”胡依玲尝了一口蟹粉豆腐,微微点头,她说的不错,在胡家的评价体系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胡家的厨子是专门从扬州请的,做了三十年淮扬菜,胡依玲的嘴早就被养刁了。
“思宁找的。”陆言说,然后夹了一块桂花藕放在温思宁碗里。
胡依玲和胡依娜同时看到了这一幕,姐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妹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思宁低着头对付那块藕,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露出的一截耳廓是粉红色的。
吃到七分饱的时候,大厅里的背景音乐忽然停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穿着黑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的驻台女歌手走上了小舞台。
坐到高脚椅上,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然后用一把木吉他弹唱起了一首民谣。
声音不错,是中规中矩的那种好听,音准稳,气息匀,感情也有,但就是缺了点什么。
缺的那点东西大概可以叫做灵魂。
大厅里的食客们大多没有抬头,继续该吃吃该聊聊。
驻唱歌手在这里本来就不需要太惊艳,歌声更多就是个聊天时的背景。
胡依娜放下筷子,往舞台的方向看了片刻。
“这姑娘气息不错,位置有点浅,声音都从喉咙挤出来的,没用上腹腔。”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要上去试试?”胡依玲笑着问。
胡依娜没回答,端起茶杯又放下,扫过坐在对面的陆言,眼中带着莫名的笑意。
“等着。”
说罢站起来,朝舞台走去。
陆言注意到她走路的姿态和刚才进门时不一样。
脊背挺直,肩膀下沉,下巴微微扬起,每一步迈出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脚掌落地时从后跟到脚尖有一个流畅的滚动,带动腰肢自然的轻微摆动。
身姿绰约,可以说胡依娜的气质太过于卓越,尤其是走路时候的动态美,更是吸引人的视线。
周围几桌的食客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隔壁一个原本正埋头吃红烧肉的中年男人,筷子停在半空中,肉掉在桌上都没发现。
胡依娜走到舞台旁边,弯下腰跟餐厅经理说了几句。
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男人,听的时候频频点头,然后快步走上舞台,跟驻唱歌手耳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