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
孙老大夫叹了口气。
他把手里的铅笔放下,看着桌上这张纸上写的各类药材,不紧不慢的说:“不是不好找,是非常不好找。”
张物石听到这种发言方式,不禁嘴角抽了抽。
这老头铁定是跟自己学的!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老头子之前还批评自己,说自己说话不着调,这会儿他倒是学会了,并且还用上了。
孙老大夫眼力劲儿还挺好,他看见了张物石嘴角在抽搐,开心的露出一个笑脸:嘿嘿,小子,这叫以彼之道还彼身,妙,妙啊!
等老头欣赏完便宜徒弟的无语表情,他这才继续开口。
“前些年我泡的那几坛子虎骨酒,还是我攒了足足两年才凑齐的药材,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药材铺子倒的倒、关的关,好一点的老药都让人给收走了。”
“我是托了好几个朋友,找了好几个关系,这才从天津、保定的老药店里翻出来的存货,光是找一味上年份的野山参,就花了我好多工夫。”
别看每年长白山都能产出不少的人参,可分散到全国各地,到每个省每个市,这么多地方平均下来,那就很少很少了。
加上以前的官僚、土匪、商人等等各种人物对这种值钱的玩意的把控,要么盘剥,要么加钱加价购买囤货,流入市场的就更少了。
市面上流通的那些人参,一般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年份短的小苗苗,只要有好玩意,它刚出山就会被人弄走。
还是回到刚刚那个话题:好东西不会轻易流入市场。
见张物石听的认真。
孙老大夫掰着指头给他算:“那些上了年份的药材,市面上很少,甚至几乎没有,药铺里卖的都是年份短的新货。”
“不过嘛,”
老头子话锋一转:“也不是没有变通的法子,咱们可以靠配伍来补,比如说某种药材年份浅了,药力不足,那咱们就把用量加上去,或者药性燥了,咱们那就多加一味药来中和。”
“这样泡出来的酒差是差一些,但也不是不能喝。”
孙老大夫当了这么多年大夫,研究了这么多年的药材,能说出这话,铁定是有把握的。
张物石坚信专业的事就得让专业的人干。
他毫不犹豫的一拍大腿:“成,师傅就这么办!”
“您帮我张罗着,先按最好的来,能收到什么算什么,实在收不到的再用年份浅的顶。”
“钱的事您别操心,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大富大贵的算不上,买药材应该不成问题。”
说完这些话,
他就把手伸进兜里掏了掏,拿出一沓钱来。
见这臭小子一副挺有钱的模样,老爷子也没客气,他把这沓钱接过来数了数,塞进了抽屉里。
“行,我先收着,多退少补。”
“没问题师傅,我是信您老人家的专业眼光的。”
孙老大夫看他这副不在意钱财的模样,摇摇头忍不住笑了,徒弟不那么在乎钱财,他却不能胡乱糟蹋。
他将放在桌上写满了药材名字的纸重新拿了起来,指着每味药材的名字,挨着个的把它们大致价格和可能的来源说了一遍。
哪些药去大栅栏的同仁堂买,哪些药去菜市口的老鹤年堂找,哪些药得托人去天津寻,哪些药材得拜托采药人帮忙留意。
他是讲的仔仔细细,
差点把张物石给说困了。
中间,孙老太太给添了两回茶。
这便宜师徒俩就这么在正厅里说了一个多钟头,把药材的清单,酒坛子的尺寸,白酒的度数全都定了下来。
许是说的有些口渴了。
孙老大夫拿起茶杯美滋滋的喝了一杯茶水,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缓过劲。
看老头子喝的畅快,张物石也端起茶杯牛饮一大口:“啊,舒坦~”
“你这一点没个稳重样。”
“师傅,您老这是喝茶喝醉了?我刚刚可是学的你的模样喝茶啊!”
孙老大夫没好气道:“去去,你才喝茶喝醉了呢,你说你怎么就没个稳重样儿?想教训你一顿怎么就这么难?我说一句,你就有两句等着我。”
听到便宜师傅的抱怨,
张物石笑嘻嘻的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师傅,刚刚说到喝醉,咱们泡虎骨酒用的酒有什么要求嘛?”
发现便宜徒弟强行转移话题,
老头也不恼。
他给自己倒上茶水,不紧不慢的说道:“这里面也有些讲究,酒啊,要用六十五度以上的高粱酒,度数不够泡不出药性,度数太高,又容易把药味压得太冲。”
“酒坛子也有讲究,用的坛子不能用上釉的那种,需要透气又不渗漏,坛口还得小,最后得严实封口。”
“你就慢慢悟吧!”
孙老大夫说的这些他都有门路,他认识前门外一家酒铺的掌柜,俩人有着多年的交情,能搞到真正的好高粱酒,不是市面上掺了水的货色。
眼看事情聊的差不多了。
张物石这才趁机开口问:“师傅,您把泡酒需要的这些药材种类告诉了我,就不怕我按着药材把您家祖传的配方给推导出来?”
听到便宜徒弟说着这大逆不道的话。
老头子不屑的看了他两眼。
他用看傻子的目光,逗傻子的语气开口了:“就你那水平,你那点三脚猫的皮毛功夫,能试出来配方?你摸着胸脯子想想,你自己信不信?”
“嘿嘿~”
孙老大夫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笑骂:“你嘿个屁,秘方之所以为秘方,就是因为别人怎么想也想不到,怎么琢磨也琢磨不出来。”
“你想想你师傅我家的这祖传秘方,它可是需要使用24味药材,遵循祖上传下来的添药顺序,还有各种药材的处理方式,各味药材添加的剂量,这都有讲究在里面。”
“就这你能推得出来?”
“除非你一一试错。”
“可惜虎骨难得,药材也不太好找,你有多少机会来挨个试?”
见张物石听的认真。
老爷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桌上的纸晃了晃:“再说了,我也没说这张纸上写的药材就是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