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物石突然发出感慨：“师傅您老人家说的对，这世上还真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还得有地位，还得有关系。”
孙老大夫惬意的躺在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的敲着，没吭声。
他干了这么多年大夫。
认识的人多，接触的事也多，早就知道这么个道理了。
一时之间，院里竟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老槐树上麻雀的叽叽喳喳声。
在这对便宜师徒俩相顾无言之时。
孙老太太拎着茶壶出来了。
她给张物石倒了一碗茶水，自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笑着看他们师徒俩。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没话了。”
“师娘，我在跟我师傅研究哲学，主要研究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孙老太太听完他这不着调的话，笑骂起来：“你个臭小子净瞎扯。”
“是真的，您不信我，还不信我师傅吗？我俩刚刚可是真的在认真讨论，仔细琢磨，努力研究，就差脑袋冒烟了。”
“去去去，你说的这些话还不如小孩放屁呢，就没一句人能听懂的，要我说，吃喝拉撒才最重要，对了，张儿啊，你晚上要不要在这儿吃饭？”
张物石摇摇头拒绝：“不了师娘，我下午还得回甘水胡同小院那里一趟，今天上午在那边卤的猪头肉，这不，我趁新鲜给你们送一些过来，一会儿我回去还得先去那边一趟，我得拿上一些新卤的猪头肉回家。”
聊到甘水胡同小院。
孙老太太想了想开口问：“小张啊，这几年你们在那边的小院住的怎么样？”
“挺不错，独门独户的比大杂院清净，院里啥也不缺，装修还挺好，要我说，就是我跟我师傅有缘，我师傅这才会把那小院出手给我。”
便宜师父听到这话，便不再闭嘴发呆。
他重新开口：“你小子算是捡到了便宜，小院里的那口井可是甜水井，四九城绝大部分人都是吃的苦涩水，我家有那座小院的时候，可是从没把这事告诉外人，算是让你直接捡了个便宜。”
“师娘，您瞧瞧我师傅说的话，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那小院与我有缘吗？”
老太太笑眯眯道：“是挺有缘。”
她没揭自家老头子的短，绝口不提老头子害怕别人知道自家有甜水井这事。
甜水井里的清水能卖钱，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但是吧，能卖钱，普通老百姓却是不敢卖。
为啥？
前两年被逮、被枪毙的各种恶霸有话要说。
真当那些人是善男信女啊？
要是被水霸知道你家有口甜水井，给你仨瓜俩枣买下你的院子，算是你运气好。
他们为了霸占能卖钱的甜水井，指不定会干出些什么缺德事呢，挨两顿打可能都算是轻的。
可能是聊够了，
孙老大夫沉吟了片刻，他站起身说道：“小张，你跟我进屋。”
“好。”
师徒俩进了北屋正房。
老爷子进屋后开口：“你先等一下。”
说完，他进了里屋，在他家柜子后面的暗格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里头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他们孙家的祖传秘制虎骨酒配方，一共二十四味药材，每一味都标注了产地，所需年份，炮制方法和各种用量。
也不怪张物石知道册子的内容。
关键是他没忍住，情不自禁的用“感知力”扫了一眼。
老爷子拿出册子翻了翻，重新熟悉了一下配方和用量，这都好些年没用得上这祖传配方了，他都有些忘记内容了。
扫了两遍，他重新把秘方册子藏好，最后拿出纸笔出了里屋，坐在外屋桌前，开始写需要的药材。
“唰唰唰～”
那根笔落在纸上一直没停。
张物石凑过去，一眼扫过去纸上全是中草药名字，什么当归、川芎、白芍、熟地、羌活、独活、秦艽、防风、细辛、麻黄、桂枝、红花、牛膝、杜仲、续断、枸杞子、巴戟天、肉苁蓉.......
普通人光是记下来就够呛，更别说每味药的年份要求了。
得亏人家孙老大夫干了一辈子医生，记药方的能力还是有的，他刚刚写的方子上标明，其中大部分药材最少要三年份以上的，有几味主药需要更长年年份的药龄。
虎骨酒这玩意看着简单，不就是拿骨头泡酒吗？
可真正的门道全在配伍上。
虎骨性温，能祛风通络、强筋健骨，但光靠它自己不行，得配上几十味药材，君臣佐使，缺一不可。
哪味药主攻风湿，哪味药引血下行，哪味药中和虎骨的燥烈之性，这里头的讲究大了去了。
要是瞎胡乱泡，那得到的酒不但不好喝，可能还伤身子。
孙家这张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传到孙老大夫手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代了，甚至以前还给王府里供过药酒，不是街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货色能比的。
孙老大夫手里捏着那张记满了药材的纸，皱着眉开了口：“你当真要泡？”
张物石点点头：“当真！”
“师傅，我知道这酒不好泡，光是您写的这些药材就不容易凑齐。”
“不过，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酒坛子、好酒、药材，您帮着我张罗，该花多少钱我出，最后还得给您老包一份辛苦钱，我作为徒弟，也不能让您白忙活。”
孙老大夫摆了摆手：“什么辛苦钱不辛苦钱的，你是我徒弟，帮你是应当的，只是这药材，啧啧，难弄啊。”
“你看这几味，”孙老大夫指着方子上的几行字，“三七要云南文山的，陈放五年以上，麝香要林麝的，我家里这点存货怕是年份不够了，最麻烦的是这人参和鹿茸，人参最好要四品叶，鹿茸要梅花鹿的二杠茸......”
张物石越听头越大。
原以为拿了虎骨来，让师傅配点药材一泡就完事了，没想到里头这么多弯弯绕。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一样一样地记，记着记着就停了下来：“师傅，按您这个方子，光这几味主药，怕是不好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