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逆臣长公主的捉妖日记 > 21.一厢情愿
    这于孟献是怎样一个夜?

    直到被侍卫推回房间他也没想清楚。

    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门框的余震似乎在他耳膜持续发响,周遭一下就暗下来。

    他整个人脱力,就站在原地,眼神聚焦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露进来一抹月光。

    孟献肺腑还痛着,抽一下气浑身就麻,告诉他今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现在都使不出任何妖力,就在侍卫方才离开前,有人又在这院子中布下了镇妖的法器。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孟诠宇命令的,他这是打算将孟献软禁在此地。

    杀他的人,利用他的人,抓他的人,囚禁他本人。

    心头一股火窜得老高,孟献抬手就从衣领开始扯衣服。

    喻为央先前写的信被摸出来,孟献将其塞回里衣胸口,继续扯外衣。

    衣物很快就被他扯下来,材质其实是挺好的,但还是被他徒手扯碎了。

    随着刺啦几声,几块黑色的布料落到地上,先前凝结的血痂也跟着簌簌落下,漫开轻微的血腥味。

    孟献一把将剩下的布料也丢在地上,猛地瘫在门上滑下来。

    门发出一声巨响,他的脊背也被撞得生疼。

    两世前的记忆是归京路上想起的,孟献为此还发烧了一场。

    他去找过记忆里的那个人,但似乎她的面庞一直在变得模糊。

    随着时间,记忆好像也渐渐褪色,直到那个黑暗的夜晚,那个黑衣的喻为央。

    他的记忆瞬间又浓墨重彩地炸开,成了一道永不褪去的艳色。

    那张模糊的脸顿时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可这个人还没记起自己就即将踏上死路,而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束手无策。

    此般无助的感觉还是在上回母亲消失,都过去三年了,如今他还是也忘不了母亲那双眼。

    一个是他救不了的人,一个是他找不到的人。

    他缓缓去摸里衣胸口那封信,先前沾湿了点,在被押送回来的时候,已经风干了。

    里面的内容孟献没看过,此刻拿在手里,借着一点薄光,他手指动了动,想打开。

    触碰到信一角瞬间,他停住了,又将信放回怀里。

    寄不寄出去已经无所谓了,因为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喻为央这个人的安危。

    她如果不活着,这封信寄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眼下他被困于此地,还是想为喻为央做点什么。

    高叙,那个喻为央自己提过的人,远在北境,一时不可能赶来支援。

    孟南栖,说不定像自己一样都受制于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走得很慢,像在犹豫什么。

    孟献靠在门上没有动,他无力细究这是何人。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挪到了门口,终于又响起一个带着歉意的女声。

    “哥?”

    孟南栖轻轻喊他,用手掌徐缓拍了两下门,轻微的震动顺着攀上孟献脊背,引得发麻。

    他手指抓着膝头布料,问:“怎么了?”

    无悲无喜,听着像个没事人。

    也是难得没有和孟南栖互噎。

    孟南栖左手捏着的一碗药轻颤,那是她一回来就去煮的,还散着热气。

    蒸汽跟着抖了一下,断开一点,又徐徐修复,飘开一条细腻的绸缎。

    她抿唇一下,道:“给你送药。”

    孟献阖眼,叹了一声,稳住气息,道:“你放门口,我自己拿。”

    他不太想叫孟南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但也没直言要赶人。

    孟南栖却没有把药放下,还是拿着站在门口,声音很低:“今天的事我先给你道歉,但是府里到处布满了镇妖法器,我们怕是帮不了喻姑娘。”

    明日就要交给喻为辙邀功请赏的人,定然会被严加看管。

    为了防这个最有可能作妖的孟献,自然会布满法器。

    孟献自己也清楚,沉默了许久,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道:“你去魏凛府邸。”

    这个人虽然不知出于何意,一直想带走喻为央,至少看起来,是没有威胁她性命的意思。

    而且还是喻为辙身边得他信任的权臣,有机会肯定会帮喻为央脱身。

    孟南栖正思考孟献此言何意,就见眼前房门大开,他穿着个里衣就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方黑布。

    发丝散乱,面无神情。

    她还想关心两句,被孟献从手里夺过药碗。

    他酌了一口试温度,随后一饮而尽,将手里的布料随便丢在地上。

    孟南栖呆愣看着他,终究没说出来点什么。

    将最后的苦涩咽下,孟献又将碗放回她手里。

    发凉的指尖落在她皮肤上又叫她一惊。

    她听见孟献道:“自己注意安全。你可知操纵你的是何妖?”

    孟南栖并没有见过对方,她在房中被人打晕,醒来时就已经到了溪流边,身体不受自己一点控制,根本无从得知何人操纵自己。

    她垂眼道:“不清楚。”

    更令人恐惧的是,她和孟献这等妖力的狐妖,识趣的妖见了都会下意识避开。

    压制性的力量足够让他们化作飞灰。

    操纵孟南栖那只妖,不仅能对他们这种级别的妖进行压制,还能赠予孟诠宇那么多压制他们的法器。

    毕竟普通的法器,对他们如同挠痒痒,孟诠宇如今手里的法器,仅是孟献院里的一样,就能镇住整个府邸,他们还找不到。

    从前他手里并没有的,不然不可能任他兄妹二人逍遥这么些年。

    孟诠宇向来不喜爱他们兄妹,不过也未苛待。

    甚至,孟南栖怀疑,母亲失踪,和这只妖也有关系。

    她目前见过能媲美这只妖的,就只有母亲了,但三年前她离奇失踪,一点消息都没有,甚至叫人怀疑她人间蒸发。

    能对她造成伤害的,除了这种级别的妖,还能是什么呢?

    她凝着孟献的眼,又道:“这种级别的妖,出现在他手里,恐怕母亲……失踪和他脱不了干系。”

    孟献道:“他也是用母亲的消息,来诓我的眼线套我踪迹。”

    他和喻为央一直在一起,去魏凛那劫喻为央的事,孟南栖一无所知。

    但她清楚,孟献一直没回府,孟诠宇从魏凛处回来后,夜里又领人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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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抵也猜到了有什么不好的事,她本想换身暗色衣裳出门跟着,然后就被打晕在房里。

    但她并不太理解,孟献为何会冒着搭上全家性命的风险,这等护着喻为央。

    即便她确实清楚孟献喜欢这个人,她自己也挺喜欢这个人。

    孟南栖眼底浮着疑惑,问他:“你为什么,冒这等风险?你也清楚,喻姑娘是什么人。”

    一夜的情绪压抑,她有点撑不住,眼眶微微泛红,有点发酸,预示着眼泪似乎要掉下来,于是低下头,猛眨了几下眼睛。

    “孟献,我知道你很喜欢她,但是……”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一下,然后声音也酸起来,飞速小声道:“但是她只是把你当恩人……”

    这句话在孟献心头扎了一下,他的呼吸紧起来。

    孟南栖抓着碗沿,任由手落在身侧,另一只手飞快借着袖子揩去眼泪。

    她道:“我可以不计较她是捉妖师,我可以不计较她是通缉犯,我也可以和你一样喜欢她。”

    顿了一下,她抬眼直视孟献,眼里布着水光,声音发哑:“但是你,不能这么挥霍你的命……”

    她眼中又落下几滴泪,低头用袖子去擦,小声抽泣着,没有再说话。

    幽浅微风掠过枝头,蝉鸣清浅,孟献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看着孟南栖,沉默了许久,抬手替她理了下头发,然后蜷着手,拿食指关节轻轻给她抹了下眼泪。

    “我北境的兵这两年没动过,他们认识你,印绥你拿着,我放心,位置你知道,若是……”

    “闭嘴。”孟南栖出言打断他。

    她瞪着一双泛红的眼,道:“你自己的兵自己管,你要是死了,我把你皮扒了做大氅。”

    孟献的手悬在半空,他缓缓垂了眼,也将手收回。

    他声音放得柔和:“南栖,还记得以前我和你讲我做的那个梦吗?那并不是梦,是,一种久远的记忆。”

    孟献朝外迈了一步,越过门槛,道:“于我而言,她也很重要。我曾亏欠她许多。”

    “如果大盛容不下你,还有北境的朔国。以你的能力,只要改名换姓,定能有一番成就。”

    他轻飘飘地说,孟南栖却抬手推了他肩膀一下,他一个踉跄,而后站稳。

    她不满瞪孟献,眉毛一横:“你就继续。”

    孟献倒是给台阶就下,顺着她的话继续道:“本来就是嘛,朔国妖为本,只要你不张扬这镇北候府小姐身份,他们定然会接纳你。”

    “行了,自己在北境杀朔国的妖也没手软,好意思叫我去那边送死,不要脸的东西。”

    说着,孟南栖低头,抓了孟献的胳膊,拿他里衣的袖子给自己擦脸。

    孟献没有动,孟南栖擦完了就甩开他的手,拿一双透亮的眼睛望他,道:“去找魏凛做什么?”

    他勾了下嘴角,道:“和他说未央被抓就够了。”

    孟南栖不解,问:“他会帮?他不是皇上的人?”

    她也知道上回魏凛来府里逮喻为央,不过被孟献噎回去了,在她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孟献摇摇头,道:“我看未必,他要真是,为央怕是连今天这步都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