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视线全都被周父吸引了过去。
然而在他看清病房内的人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尤其是目光触及许时初面容的刹那,他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眼睛下意识躲闪起来。
这时,他注意到一旁吊着胳膊的周执。
周父立刻挺直了腰板,冲着他大声嚷嚷:“还不赶紧回去搬家,老子车票都买好了,今天就走!”
周执刚要起身,就被许时初按了回去,刚刚周父脸上的表情几乎一闪而过,可还是被许时初注意到了。
“搬家?这么着急是要搬去哪儿啊,连孩子受伤都等不了?”
“关你屁事!”周父虚张声势道:“给老子让开!”
许时初自从看了那个剧情就对他很是不爽。
她搞不清楚为什么周父要丧心病狂地毁掉自己儿子的未来。
为了阻止周执参加高考,他不仅撕毁他的准考证,还强行将他关在家里,就连下药这种事他都做得出来。
一次、两次、三次……
周执就连躲出去都没用,因为他会蹲守在考点附近守株待兔。
就这样,一次次的阻挠,硬生生消磨掉少年所有心气,最后只能被迫向现实弯腰。
许时初想,除非他知道了周执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之所以拼命打压,就是为了将他永远困死在泥潭里。
他害怕周执有出息,害怕他站在高处后会被亲生父母注意到。
除了这个理由,许时初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让父母这么处心积虑地毁掉一个孩子的前途。
许时初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身体却开始叫嚣起来。
她一把揪住周父的衣领,将人重重摔在墙上,眼神凌厉地望着他:“你在心虚什么?”
还没等他回答,许时初一拳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周父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跌倒在地。
许时初抬脚踢了踢他的胳膊,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别装死,是你主动交代,还是我逼你交代,嗯?”
周执虽然对他爸没有多少感情,但见他这副惨状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刚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却犯了难——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对方。
这一迟疑,让原本的气势泄了大半,要出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许时初注意到他的动作,抬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吱吱乖,先去旁边坐着,一会儿妈妈就带你回家。”
周执心口猛地一颤。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不断哀嚎的周父,又看了看满眼温柔的许时初。
脚步听话地转了个弯,真的乖乖坐了回去。
刚刚还想向周执求救的周父听到这话,心里狠狠打了个突。
他上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她才刚生产完,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见,她竟会如此凶残。
一听到“妈妈”二字,他就知道瞒不过去了。
周父拽着她的裤脚连连求饶,“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夫人,求你放过我吧,看在我把周执养到这么大的份上,你放过我吧!”
这话落入周执耳中,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居然真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那爷爷也不是他的亲爷爷吗?
可是爷爷对他那么好,为了养他什么苦活累活都愿意做。
直到身体再也扛不住,为了省钱爷爷就连治疗都不愿意,硬生生拖死在了家中。
这么好的爷爷,怎么会不是亲生的?
许时初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上,周父连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了下来。
“你养的周执?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许时初脚上踩着拖鞋,身上松垮地套着医院准备的病号服,额头上的纱布因为她的动作隐隐渗出些许血迹。
她就这么直挺挺往这儿一站,浑身散发出的那股狠劲,让周父觉得她像个疯子,心底瞬间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连身体的疼痛都顾不上了。
“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敢骗我,我就送你下去见阎王。”
周父连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起来,“我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想要点小钱……”
从他断断续续的哭诉中,许时初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周父年轻的时候没个正经工作,只知道跟人混社会,后来结识了一个老大,对方有人脉,给他介绍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工作。
——在度假山庄做服务员。
碰巧那段时间度假山庄发生泥石流,很多人因此受伤,医院也变得混乱起来。
周父在处理完伤口后被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吸引。
他看了眼在一旁沉睡的许时初,这个女人她在度假山庄见过几次,听经理说这位身份很不一般,绝对不能得罪。
婴儿的哭闹声还在继续,周父心里霎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他能用这个孩子勒索一笔,以后他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于是他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抱走了其中一个孩子,快速离开。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他跟着老大一起犯了事,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便被抓进了监狱。
判刑长达十八年,于是周父衡量一番后,决定将这个孩子留下,等他出狱后正好给他养老。
于是他骗了周爷爷,告诉他这个孩子是他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的,那个女人看他没出息,生了孩子就跑了。
周爷爷信了,以后的日子里他尽心尽力将周执抚养长大,直到去世前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周执已经泪流满面,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
因为一念之差,他的命运发生了翻天地覆的改变。
还有爷爷,如果不是要养他,爷爷一个人怎么会把自己累病?
许时初气极反笑,“你倒是好手段,让我算算拐卖儿童得判多少年来着?”
许时初凑近他的耳边,犹如恶魔低语:“反正你已经熟悉了里面的环境,再进去一次也不会陌生,这次等你出来,可就没有儿子给你养老咯!”
说完又是一脚,这下直接踹断了他的两根肋骨。
恰好就在骨科病房,许时初一摁铃,立刻就有医生走了进来。
“这人年纪大了,走路给自己摔骨折了,你们看看能治吗?”
周父疼得冷汗涔涔,对视上许时初那双森冷的眸子,他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捂着胸口叫疼。
在人被抬走后,许时初转身抱住了周执,“阿执别怕,以后跟妈妈回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周执眼泪砸在了她的肩膀上,心里无端泛起酸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