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陵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玄凌啧了一声,伸手在陵容眉间轻点,“不只是我,她还得叫你母后。到时候丢的也是你的脸。”
“还有这次过去教她规矩的姑姑的脸。”陵容搂住玄凌的腰幽幽补充道:“连亲生父亲的话都不听,你说她会听姑姑的话吗?”
答案是会的。
面对姑姑的朱茜葳不仅不顶嘴,甚至多年培养的礼数也回到了身上,还会对着姑姑行礼问安了。
教导姑姑口里的朱茜葳谦虚知礼,虽然行动上有时不太像大家闺秀,在坐卧举止上有些不合规矩、有碍观瞻的地方,但是大体上来看来是个非常亲和的贵女。
言语中对朱茜葳还颇有欣赏之意。
“帝姬性子平淡、烂漫,不爱争抢,府中的规矩也松散。宫里出来的侍从自然是好的,只是从朱家补上的那些人就乱了。那些人个个都只想着为自己捞好处,处处捧着帝姬,处处拜高踩低,上头的吃得满口油,底下人连荤腥都见不到。奴婢瞧着也不是个办法,但帝姬只说都是自己人,随他们去。”
说着,教导姑姑的脸上露出几分怜惜,“拿起子人把帝姬的家事添油加醋当做闲谈话柄这才引发了这次的事端,就是欺负帝姬的性子软。”
陵容与玄凌对视一眼,犹豫地问:“欺负高氏和海氏的传闻也是假的?”
教养姑姑面色一僵,最终还是摇头答:“在雪地里罚跪六个时辰确有其事。只是帝姬说是因为高氏没有尽到劝谏之责,而且之前并不知道高氏有寒症。”
“雪地里罚跪还六个时辰?有没有寒症还重要吗?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吧?”陵容惊讶出声。
她之前只是从曹琴默口中得知朱茜葳处罚高氏致使其寒症复发,对朱茜葳究竟是怎么罚的并不清楚。因此一开始只是觉得是朱茜葳下手没轻重。
结果竟然是在雪地里跪六个时辰?
这就不是没轻重的问题了,完全就是杀人。
教导姑姑又赶紧解释:“帝姬说她没想到六个时辰会那么长,她以为六个时辰就是一下午罢了,帝姬以为下午日头高,不会冷…不过帝姬在得知高氏的寒症发作后也很忧心,得知消息后就递牌子进宫中请了太医去医治…”
说着说着,教导姑姑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她似乎也知道这个说法的荒谬。
陵容听到这里只觉得朱茜葳比当年的慕容世兰还要蠢。
慕容世兰好歹能说一句“问过太医不会出事”,而且罚跪的也是半个时辰。
朱茜葳就愣是装傻子说自己不懂时辰?
玄凌也想到了曾经的往事。
不过不是慕容世兰,而是纯元。
当年纯元也做过罚跪的事,理由是贤妃不驯服寻衅滋事。
整件事以贤妃罚跪两个时辰后见红结束。
为此纯元自责不已,终日心内郁结以至胎气不稳。
当初的玄凌满心都是对纯元和孩子的担忧,也不觉得两个时辰有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再想想,两个时辰才是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
足够他午睡醒来后批完手头上剩余的折子再去演武场转一圈,最后还能赶上与陵容和蟾儿用晚膳。
即便是皮糙肉厚的太监罚跪一个下午也要脱一层皮,稍微身体弱一些的腿就要废了。
两个时辰都如此,六个时辰更是必死无疑。
纯元为此愧疚到胎气不稳,结果朱茜葳请个太医就觉得足够了?
朱家女儿的善良标准从朱柔则到朱茜葳竟然大打折扣到了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玄凌直接笑出了声,“予淮说不知道四个时辰是多久朕倒是信,她多大的人了能不知道?简直是满口胡言,朕看她不仅暴力成性还不知悔改!”
陵容立刻接话道:“既然不知悔改那就加重处罚。”
说罢转头对沐兰说:“去尚仪局里挑几个德高望重的女官,每日轮流监督清宁抄写《公主列传》和《外戚世家》,让她好好以史为鉴,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沐兰,你带着林太医代替皇上和本宫去一趟,然后带高氏回高家养病,病好之后她若是愿意回去就让清宁亲自去接,若是不愿回去就让她父上折子。”
“在彻底反省过来之前非召不得出府,也停发俸禄,京中的任何宴会都不许再邀请她,省得在外头丢人。”玄凌眉头紧锁地补充道。
朱茜葳一直抄写禁足到了除夕宫宴的前一天才解除了禁足。
期间高氏已经得了玄凌的开恩恢复了自由身,并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海家见状也跟着上折子要求接女儿回府,玄凌也一口应下。
她身边伺候的女官也尽数调离,只留下几个撑场面的偶尔去镇场子。
如此,朱茜葳的帝姬面子里子算是都被抖搂出来了。
但朱茜葳倒是怡然自得,“这样也好,府里的人都是朱家的自己人,咱们也不用太拘束。”
摩格的脸色在朱茜葳天真的眼神中彻底沉了下去。
他仰头看着府中的建筑,忽而沉声问:“会不会这个宅子也有被收走的一天?”
“怎么会?这是父皇给孤的嫁妆,摩格实在是多虑了。”
“可是那些女官不也是嫁妆,如今还不是被收走了。或者以后你不是帝姬呢?你没看出来大周的皇帝对你的耐心就要用尽了吗?海氏家世低微你把她当做你的奴婢就罢了,高氏父亲得大周皇帝重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非得要了她的命吗?”
朱茜葳像是根本就不理解摩格在说什么一样,梗着脖子说:
“孤是帝姬,是摩格的正妻。她不过是妾室,孤还没有资格去惩罚她吗?她狐媚乱上、不知劝谏桩桩件件哪里冤枉了她?摩格你口口声声怪罪孤,还发了这样大的火气,结果莫名其妙忽然提起女官,孤看你不仅是沉溺在高氏的温柔乡里,还舍不得那些宫中女官吧!”
摩格曾经也是做王的,在大周这段时间简直受尽了前半生没受的气。
忍气吞声了这么久,摩格一直压在心中的怒火终于在朱茜葳驴头不对马嘴的话中迸发了出来。
只见他大掌一挥直接将朱茜葳扇倒在地。
“我气的是你!”
他指着倒在地上瞪大了双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朱茜葳崩溃地说着:“我是赫赫的王!要不是为了娶你我哪里会遭算计?又怎么会来大周受尽辖制?”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我本来还要迎娶巴尔布公主的!哪里会只能守着你这个假公主?要是哪一天你连帝姬的位置都守不住,让本王背井离乡后只能整天对着你这个大周六品小官的女儿,那我一定拼着这条命也要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