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琅嬅在听到这话后先是愣怔了片刻,随后更是直接瘫坐在地。
她从没想过安陵容的报复心竟然这么强。
我只是…只是借她的手敲打青樱而已,她不是也讨厌青樱吗?本来是可以双赢的事情,额娘为什么就能气到这个程度?
竟然将镯子的事都告知给了王爷。
在这样想着的同时,富察琅嬅的余光看到马齐的身影从屏风后慢慢走了出来,然后撩袍跪在了自己的身边。
“琅嬅身为嫡福晋却不思恪守本分、恭谨持家,反而因妒生毒,累及东宫清誉,惊扰国丧。此乃奴才平日疏于训诫、管束不周之过。奴才罪无可赦,今谨伏地请罪,万死不辞。”
“伯父…”
富察琅嬅怔愣地看向马齐。
她十一岁丧父,见过人情冷暖,也因此更清楚马齐对于富察家的重要性。
要是马齐因为这件事收到斥责,或者被贬官乃至革职,那她还有什么脸面顶着富察家的姓氏行事生活?
富察琅嬅急忙跪直了身子,求道:“王爷息怒,此事乃臣妾一人所为,与伯父没有半点的关系。臣妾愿一力承担所有责任。”
弘历慢慢地在二人面前踱着步,缓缓道:“额娘把你当亲女儿看待,结果换来的却是被你利用。她如何能不伤心?这次病得这样重,连床都起不了更没办法出现在太后的丧仪上,为此还被朝中不知情的官员参奏,实在是白白为你担了骂名。 ”
富察琅嬅还没反应过来,但马齐已经明白了。
只见他立刻叩头道:“皇贵妃娘娘慈恩,待奴才回去后定会为娘娘据理力争,绝不使娘娘受一丁点委屈。但求王爷念在奴才兄弟几个曾为江山社稷出力的份上,留下小女一条性命。”
弘历并不接他这话,只是沉沉地盯着富察琅嬅,看到富察琅嬅的身子的他的注视下微微颤抖后才开口:“我再问最后一次,这样只为自己不顾大局、大逆不道的主意真的是你想出来的?”
问完后他便转身坐在了首位,指尖顺着自己袖口内的暗纹轻轻滑动着,也不再多说一言。
马齐比谁都清楚富察琅嬅的品性,见她张口便知道她一定是要认下,于是赶忙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口。
“实话实说。”马齐的声音沉稳且严厉,这一句后便闭上了眼。
三阿哥被削去宗籍,五阿哥又顽劣不堪,雍正自己也时日无多。
弘历监国的时日虽然算不上长,但已经将京津陕甘一带的官员轮训过一遍。
这次太后丧仪,八旗里算得上名号的官员尽数返京吊唁,弘历更是除了主持丧仪外就是亲自接见从大清各地赶来的官员。
而且几乎是不停地召见。
他这一生至今踏出京城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此时的他已经可以就各地的官员结构、税收情况乃至风土人情侃侃而谈。
他们这群老臣见过中晚期的康熙,辅佐过中年登基的雍正,但是弘历不一样。
他是一轮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日。
虽然行事还带着青涩和天真,但是他年轻,单是充沛的精力就令人望而生畏。
马齐的余光扫过坐在上首沉着脸的弘历,心里满是“大势已定”四个字。
他是未来的帝王,他的妻子自然是国母。
国母又怎么能有污点呢?还是在太后丧仪上的重大过失。
若是因为这件事导致贬妻为妾,富察家岂不是成了京中勋贵的笑话?
想到这里,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说罢,瞒不住的。”
富察琅嬅呆愣地看着马齐明显衰老了许多的侧脸,最终颓然地将事情的经过尽数吐露。
弘历静静地听着,刻意停了许久后才开口:“福晋两次行差踏错都是她的撺掇…果真可恶。”
“奴才回去后定将此恶妇送入家庙,绝不让她再有机会妖言惑众。”马齐赶紧接上话。
弘历没说好不好,转而提起了安比槐。
“额娘父亲贪墨的事…”
“圣祖曾奉行以宽治国,定下追比亏空之法。安大人所亏八十万可效仿此法限期补上。”
马齐又赶紧接话,还补充道:“不过安大人举家进京只怕没有带多少银钱,奴才身家虽微薄但愿助皇贵妃娘娘一臂之力。”
弘历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
他起身上前亲手将马齐扶起,认真且严肃地说:“他做的错事哪里有让旁人替他担着的道理?况且额娘在事发后一直闭门不出就是为了避嫌。这样吧,革职还是要革职,八十万也不必你家尽出。只是若是抄家的话总是不好听,额娘的面上也无光。你派人去与他聊聊,让他补上大头就是了。”
等马齐谢过恩后,弘历又扶起了富察琅嬅。
“额娘也说你心思不重是个好孩子,此事必然是被人挑拨了。但是这次她是真的伤了心,今后能不能再接受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只是以后这样的事绝不许再发生了,明白吗?”
“臣妾必定时时自省,全心全意侍奉额娘。”
这边的事结束了,弘历就马不停蹄地往延禧宫去了。
才进门就看到安陵容正在院中新建的凉亭下歇凉。
安陵容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反而随手摸了一颗杏向弘历砸去。
弘历不仅不躲,反而快步上前一把将杏接在手里。
“不用气,我已经帮你报仇了。”说完就把杏往嘴里塞。
安陵容闻言坐直了身子,又软下身子给弘历让出了一半的座位,没精打采地问:“是谁撺掇的?高氏?”
“她亲额娘。”弘历毫不犹豫地就坐了下来,斜靠着软榻的另一边,“她解释说敢这样做也是因为觉得你也不喜欢青樱,趁这个机会打压青樱对你对她是双赢的。”
“什么双赢,分明是我做坏人她得便宜。”
安陵容冷哼了一声,扭头对弘历说:“不过也好,她胆子不大,这一遭摔个狠的之后估计就能彻底安分了。”
弘历几口将杏吃完,安陵容适时地递上手帕,趁机问:“你怎么给我报仇的?我可没听到你休妻的消息。”
“你想让我休妻?”弘历忽然坐直了身子,“早说啊,我这就去…”
说完还一副抬脚就要去乾清宫去的架势,但实际上安陵容一根手指勾着腰带就把他整个人都带了回来。
“装模作样。”安陵容没忍住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