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确实没安好心。
她叫甘露寺住持过来只是单纯地想折腾人。
她并没有打算真的与甘露寺住持见面说话,更恨不得住持回去后把怨气都撒在甄嬛的身上。
所以安陵容见外头的人等的时间够久了就扭头对宝鹊说:“本宫累了,不得空见她们。你出去替本宫敲打她们一顿把人打发走吧。”
弘历的目光跟着宝鹊到了门口后又转到了安陵容的身上,满是疑惑地问:“我记得曾经你还陪她去过蓬莱洲受困,现在怎么就恨成这样了?她做了什么?”
安陵容懒得给弘历解释她与甄嬛之间的弯弯绕绕,更不愿意去理清她与甄嬛之间是谁对不起谁。
所以她只压低了声音,满眼都是看热闹的快乐,道:“她好像有了身孕。”
弘历眼里的疑惑在听到这话后瞬间凝成了震惊。
“有孕?”
安陵容微微点头,“刚在甄嬛在长春仙馆外受刑时宝莺看了个全程。她说那会儿伺候甄嬛的槿汐和浣碧满心的焦心根本就掩盖不住,甄嬛自己还几次下意识伸手护住小腹,怎么看都像是有孕了。”
“可甘露寺又没有…”
弘历的话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似是想到了什么。
比起探寻甄嬛的爱恨情仇,安陵容还是更好奇雍正得知甄嬛有孕后的表情。
只是弘历的面色并不是很好。
安陵容摇着团扇缓缓向后靠去,轻声问:“怎么了?”
弘历垂眸微微摇头,忽而问:“如若她真的有了身孕,你打算怎么办?”
安陵容捏着扇柄轻转一圈,微微歪头,让自己那双晶莹又冒着坏水的眸子露了出来,“我喜欢看热闹,我想看热闹。”
“什么热闹?”
问着话时,弘历不自觉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不知道是因为焦虑还是激动。
“如果她真的有孕了,我想…”安陵容又将团扇转了一圈,才道:“让她大着肚子去伺候你皇阿玛。你皇阿玛在梦里都在喊她的名字,还信誓旦旦地说他的嬛嬛绝对做不出你我之事。”
想了想,安陵容夸张地补充道:“他还骂我贱妇呢。他骂你肯定更难听,是不是?”
结果弘历竟然心虚地垂下了眼。
“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雍正那时还能勉强说出完整的话,手臂也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他努力地对弘历伸出手,做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朕知道是那个妖妇蛊惑了你。都是她在你我之间挑拨,害得咱们父子相残。弘…元寿,元寿,朕不怪你,你年轻,一时想岔了也是常事,朕不怪你。你杀了那个妖妇,待朕的身子养好了,朕就立你做太子,咱们父子俩一起共开盛世太平。”
“朕知道早些年是忽视了你。只是终究血浓于水,朕不会害你的。但是她就不一定了。她做了妃就想做太后,做了太后难免不会想垂帘听政。她今天能联合你害我,明日就是联合旁人害你。”
“元寿,元寿?”
安陵容的呼唤声将弘历从回忆中扯了回来。
“怎么了?”
看着弘历这个表现,安陵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幽幽叹了口气,用扇子轻轻地向弘历那边送着风,问:“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在你那儿说我的坏话了?”
弘历还未开口,就先闻到了阵阵清香。
“是什么香?”
“鹅梨帐中香。我亲自调配的。”安陵容说这话时眼里全然是对自己调香技艺的自信。
她将扇子递了过去,浅笑着说:“古方上说能宁心安神、润肺助眠,我倒是没察觉出有什么,只是味道闻着舒适。元寿要是喜欢的话,我让宝鹊把方子给你抄一份。”
弘历将扇子抵在鼻尖细细嗅着,拧眉问:“既然有容儿亲手调配的现成的,又何必只给我个方子?”
“还不是怕你被人挑拨,怀疑我要害你。”
弘历攥着扇柄的手猛然收紧,随后无奈地笑着摇头道:“什么都瞒不过你去。”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扇上绣着的半枝白梨,低声道:“他说的话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感受到的,还有我想要的。他从前不把我当儿子,如今他对我来说不过是…”
弘历轻笑着抬眼看向安陵容,一字一句地说:“博美人一笑的玩意儿罢了。”
说罢便俯身趴在了小茶几上,闭着眼轻摇着扇子,拖着长调轻声叹道:“我只盼你无聊时能记着我的好。”
听到这话,安陵容反而笑不出来了。
许久后才弘历才听到她低声说:“我会记着的。”
弘历的嘴角偷偷上扬了几分,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其实安陵容这段时间的日子真的过得很舒适。
头上没有了压着的人,每天都能随机选择看一个讨厌的人的笑话,吃穿住行都是比这皇后乃至太后的例来,弘历更是恨不得把什么好东西都塞到朗吟阁来。
甚至因为有了小心肝,为了遛狗每天出门逛园子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她还从弘历的福晋那里感受到了一种神奇的被照顾的满足感。
弘历福晋叫富察琅嬅,是一位标准的大家闺秀。
虽然只比安陵容小了四岁,但一举一动温润端庄,大气沉稳,而且非常的孝顺。
第一次来拜见安陵容时就奉上了她托人从松阳带来的糕点,后来每日的晨昏定省更是一次不落,安陵容隔三差五还能收到她亲自做的鞋袜香囊等绣品。
安陵容来大清这么久,或者说从进宫以来一直都是送绣品出去,收回来还是第一次。
因为日子过得舒心,安陵容沉浸在酒香中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只可惜富察琅嬅的城府太浅,害人也害不到地方。
就比如她给青樱送的那个镯子,金灿灿的又大又显眼,旁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青樱戴着它在安陵容眼前晃了一圈后,安陵容就察觉到了由镯子散发出来的异香。
这么粗糙的手段简直与派贴身侍女去送绝育药的齐妃如出一辙。
有这么一位空有害人心的福晋待在后宅里,安陵容用手指头想就能断定他的后宅里一定是乌烟瘴气的。
由此,安陵容看向弘历的眼神又带了一层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