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寿连忙冲过去接过军报,手都抖得拿不稳纸,凑到眼前大声念了出来:
“臣河南提督傅振邦谨奏:
职部于湍河夜袭粤匪大营,臣亲率轻骑攻敌右翼,开封镇总兵张宗禹攻敌左翼,杀伤溺毙贼寇三万有余,俘虏十五万余,贼酋陈得才仅以身免。
另请朝廷示下,被俘贼寇如何处置。”
军报念完,满殿大臣齐齐呼出一口浊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阵子全是僧王战死、全军覆没的坏消息,总算来了一场能提气的大胜!
景寿连忙招呼众人重新落座,扭头看向兵部尚书朱凤标:
“朱中堂,你看这军报所奏,是不是属实?会不会是冒功?”
朱凤标捏着下巴琢磨了半天,皱着眉开口:
“诸位大人,之前陕甘那边奏报,说陈得才只有五万长毛出武关,傅振邦上哪里歼灭二十万人去?这里头别是有水分吧?”
刘文泽摆了摆手,笑着解释:
“朱中堂忘了?之前咱们就议过,陈得才出武关肯定要沿途招兵裹挟流民。这二十万人里,至少十五万都是刚抓来的老百姓,没经过一天训练,连武器都没有。”
“傅军门趁夜劫营,流民一慌就冲垮了长毛的中军,大败是必然的,这功劳假不了。”
景寿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刘大人说得对!既然这大胜是真的,咱们先议议怎么封赏!大家都有什么想法?”
朱凤标想了想道:
“如此大胜,实乃长毛起事以来朝廷第一功!傅振邦指挥调度有方,应加太子太保衔;张宗禹亲自冲阵杀敌,应加记名提督衔。诸位觉得如何?”
刘文泽摇了摇头,笑道:
“朱中堂你也太小家子气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朝廷舍不得官帽子呢!”
“傅振邦和张宗禹立了这么大的不世之功,得封爵!其余参战的将士,按功劳依次加官三级、两级、一级,到记名提督为止!”
吏部尚书陈孚恩眼睛都瞪圆了,失声喊道:
“我的乖乖!这么搞,岂不是提督遍地走,总兵不如狗了?以后官帽子都不值钱了!”
刘文泽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
“正好!咱们接下来要在热河和东北整编绿营,这些新提拔的记名提督、记名总兵,正好派过去补实缺!”
“这样也能彰显朝廷优待功臣的心意,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朝廷打仗有好处!”
景寿连连点头:
“刘大人说得有道理!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这么定了!厚赏所有参战将士,按功加官!”
他又看向礼部尚书杜翰:
“杜中堂,你们礼部对封爵有什么规矩?”
杜翰捋了捋胡子道:
“朝廷规制,汉人封爵最高到侯爵。这次虽说是大胜,但杀的多是裹挟的流民,该降一等。傅振邦加封一等伯,世袭罔替。”
“张宗禹是降将,再降一等,加封一等男,不世袭。这样才合规制。”
刘文泽直接开口打断:
“杜中堂这封赏也太吝啬了!我提议,给傅振邦、张宗禹二人抬旗,编入正白旗汉军!这样就不用受汉爵的限制了!”
“傅振邦直接封一等侯,世袭罔替!张宗禹加封一等伯,升安徽提督,节制安徽全省绿营!”
这话一出,满殿大臣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看向刘文泽。
抬旗?
入正白旗汉军?
这明摆着是趁机招揽人,把这两个手握兵权的大将拉到自己麾下啊!
可没人敢说反对的话,景寿扫视一圈,当即点头:
“刘大人说得颇有道理,就按这个封赏来!”
他又看向户部尚书匡源:
“匡中堂,户部还能拨出银子吗?我提议,直接奖励前线将士一百万两赏银!各部不准克扣漂没,务必把赏银实打实送到士兵手里!”
匡源苦着脸摇了摇头:
“景中堂!夏秋两税还没收上来,户部全靠上次卖官和查抄内务府的银子撑着,现在是分文都拨不出来了!一两都没有!”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刘文泽,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谁不知道总理衙门现在是朝廷的钱袋子?
也就你手里有银子了!
刘文泽一脸无语:
“诸位大人看我干嘛?依祖制,军功赏银该从内帑出,应该找宫务司……”
话没说完就被景寿连忙打断:
“刘大人你就行行好!别打宫务司的主意了!给太后和皇上留点私房钱吧!宫里的开销都快撑不住了!”
刘文泽眼前一黑,无奈道:
“行吧行吧!这一百万两赏银,我们总理衙门出了!等会儿我就吩咐人拨款,由总理衙门派兵直接送到河南南阳,绝不让中间有人克扣!”
景寿松了口气,又道:
“赏银的事定了,那剩下的十五万俘虏怎么安置?”
匡源又苦着脸开口:
“户部真的一分钱都没有,安置俘虏的钱,恐怕也得总理衙门出……”
刘文泽满头黑线,怎么什么事都找自己?
他没好气地开口:
“这十五万人都是陕甘来的青壮,正好用得上!咱们要重建热河和东北的绿营,每个省编三个镇,加上提标抚标,每个省安置两万人,这就八万了。”
“既然如此,再加上安徽、山西的绿营,遴选旧绿营精锐,每个省编入一万人,这样又能安置两万人,这就十万了。”
景寿连忙追问:
“那剩下的五万人呢?直隶绿营不裁汰安置吗?”
刘文泽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朱凤标:
“朱中堂,这直隶绿营可是你们兵部吃空饷的钱袋子,裁汰了,你们没意见吧?”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朱凤标身上,朱凤标脸一红,连忙摆手:
“没有的事!我们兵部上下一心,都想着替朝廷分忧,绝对没有吃空饷的事!”
刘文泽冷笑一声:
“咱们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着掖着。自打洋鬼子进犯北京,直隶绿营原来有四镇,现在恐怕连一镇的兵丁都凑不出来吧?空饷吃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
众人心里了然,果然兵部的钱袋子不是白叫的,这空饷吃了快一半了。
朱凤标硬着头皮打哈哈:
“都是陈年旧事了,别提了别提了!就算我敢答应裁汰,保不齐明天兵部衙门就得失火,大家就别为难我了。”
刘文泽也没再逼他,想了想道:
“直隶绿营暂时不动。剩下的五万人,挑两万青壮出来,新建新疆绿营,驻防伊犁等地,防着俄国人渗透。”
“剩下三万老弱,再过三个月比利时的工程师就到了,咱们要修京汉铁路。除了实在扛不动锄头的发钱遣散,剩下的全编入铁路建设兵团,去修铁路!”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合着长毛俘虏摇身一变成官军了,原来的旧绿营反倒全给遣散了。
可也没别的安置办法,总不能把十五万人全杀了,只能这么办。
景寿见没人反对,连忙拍板:
“好!就按刘大人说的办!俘虏全打散编入各地绿营!这么一来,朝廷纸面上就有二十五万大军可用,也能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地方督抚了!”
就在众人商议完毕,准备起身散去的时候,一个卫兵慌慌张张跑到殿门口,高声喊道:
“诸位大人!出大事了!上三旗的旗民们在街上闹事呢!把正阳门大街都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