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办大学士瑞常也连忙站出来附和,语气满是焦急:
“刘大人!有满城坐镇地方,我们才能掌控全国啊!贸然裁撤满城,万一地方督抚坐大,我们拿什么制衡他们?”
刘文泽叹了口气,对着众人摊开了说:
“当初设满城,是为了镇守全国战略要冲,绿营分散各地,一旦有贼人作乱,能就近镇压。可现在呢?各地的满城,还有分散的绿营,把这些乱匪镇压下去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没有!反倒被人家打得屁滚尿流!自打长毛起事,死了多少八旗子弟?西安、杭州、江宁的满城全被端了,我们还留着这些满城,等着长毛一个个连锅端吗?”
景寿闻言,缓缓坐回椅子上,思绪乱飞。
是啊,这几年就没有一个满城能守住的。
万一再破几个满城,八旗的血就真流干了。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连忙问道:
“可长毛离广州、福州、成都还远着呢,总不至于打过去吧?”
刘文泽摇了摇头:
“景中堂这话就错了,就说福州,长毛李世贤的部队就在浙东,万一他脑子一热直扑福建,我们哪里有兵去挡?”
“成都更不用说,石达开就在川滇黔边境晃悠,万一他孤注一掷打成都怎么办?”
“广州就更可笑了,洋鬼子打过来的时候,满城的旗人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投了。”
“广东巡抚、广州将军都是根正苗白的旗人,转头就给洋人当二鬼子,留着这样的满城有什么用?”
众大臣闻言,纷纷抬头看向刘文泽,心里都在暗自吐槽。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当二鬼子?
人家好歹是打了败仗才投的,你倒好,一仗没打就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这不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吗?
可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一个个都低着头装哑巴。
景寿也没辙了,无奈道:
“是我思虑不周,刘大人说得对,这满城确实该撤。就按刘大人的意思办吧。”
他扭头对着旁边的章京吩咐:
“马上拟旨,裁撤各地满城,所有八旗兵民限期撤回盛京安置,房屋田产由朝廷统一划拨补偿。写好后拿给刘大人用印,昭告全国。”
安排完这事,景寿又看向刘文泽,满脸愁容:
“刘大人,那以后我们拿什么钳制地方督抚?这连番大败下来,朝廷早就虚弱不堪了,我真怕有些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刘文泽点了点头:
“中堂担心的没错,自打长毛起事,各地督抚早就攥了财权军权,再不管制,唐末藩镇之祸就在眼前。要遏制地方,我有两策,一策治标,一策治本。”
景寿连忙问:
“何为治标?何为治本?”
刘文泽说道:
“治标之策,就是趁着朝廷还有余威,重新整编各地绿营。现在河南、山东、陕甘的绿营已经整编了十二镇,加上提标抚标,总兵力八万。”
“接下来再在热河和东北各省整编八万绿营,这样朝廷手里就有十六万可控的兵力,能镇住场面。”
景寿点头,又问:
“那治本之策呢?”
“治本之策就是新军,现在新军已经编了六万人,等新军练成,立刻南下平定长毛,用一场辉煌大胜重铸朝廷的威严。到时候曾李这些人,自然会俯首称臣,不敢有二心。”
众大臣纷纷点头,觉得这安排还算稳妥,总算能松口气。
景寿看着刘文泽,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是老了,管不了以后的事了。
刘文泽太年轻,权势越来越稳,再这么下去,王莽曹操的旧事,恐怕不远了。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明瑞,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恐怕是大清最后的依仗了,就当自己为大清做最后一件事吧。
他缓缓开口:
“刘大人,明将军去江宁前线,那边有湘军淮军,还要调不少八旗过去,不如给他加上奉旨提调江北大营、节制苏皖浙赣闽五省军务的名头?也好行事。”
刘文泽一愣,随即连忙摇头。
明瑞是个直肠子,带骑兵冲锋没问题,让他调度五省军务,那不是为难他吗?
现在朝廷经不起再败了,万一调度失误出了乱子,长毛真北伐就完了
这年头咋没有飞机啊?
要是有飞机,普鲁士教官早就飞来上任了。
他连忙道:
“景中堂抬爱了,明瑞骁勇善战,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没问题,可居中调度大军确实难为他了。”
“保险起见,还是让曾国藩重新节制五省军务,明瑞只管江北大营,专门打捻军就好。到时候让他把八旗、新军骑兵和僧王留下的铁骑整合成军,专门清剿捻匪,也算是人尽其用。”
景寿点了点头,也不再坚持。
他现在只求安稳,别被发配去伊犁就行,别的都无所谓。
“既然刘大人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对了,谭廷襄已经到京任工部尚书了,空出来的陕西巡抚和山东巡抚,该让谁去?这两个位置要管大军军需,得用自己人。”
刘文泽看向吏部尚书陈孚恩:
“陈中堂,你是吏部天官,你们吏部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陈孚恩想了想道:
“陕西巡抚可以让原户部右侍郎刘昆去,他是肃中堂旧部,是我们自己人。”
“山东巡抚可以让崇恩去,他之前当过山东巡抚,熟门熟路,就是为人有点贪。”
景寿插嘴道:
“这年头哪个官不贪?这都不叫事!最要紧的是自己人,心里向着朝廷就行。”
刘文泽也点头:
“那就让他们赶紧上任,务必保障好前线的军需。”
众人商议完毕,正准备起身离开文华殿,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 “大捷” 的呼喊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走到大殿门口张望。
只见一名传令兵一路狂奔,冲到文华殿外,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报!河南八百里加急!河南提督傅振邦会同开封镇总兵张宗禹,取得湍河大捷!斩杀溺毙长毛三万余人,俘获十五万人!大破陈得才二十万大军!”
这话一出,整个文华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之前的愁容,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过了足足三息,景寿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你说什么?大捷?大破二十万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