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寿整个人都傻了,脑袋嗡嗡作响。
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
刚等来湍河大捷的好消息,糟心事就跟着来,一件接一件没完了!
他连忙急声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好好的闹什么事?”
卫兵低着头,硬着头皮回禀:
“回中堂,他们听说上三旗外派的援军全军覆没,死伤惨重,就聚在一起哭丧。后来不知谁传的话,说朝廷是故意派上三旗去送死的,还说......”
“还说什么?!”
景寿追着问。
卫兵的声音越来越小,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还说......说洋鬼子爱吃人肉,刘大人认了英国公使当义父,就是为了方便做生意......把旗人的子弟运到海外,卖给洋人......”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时不时有人偷偷抬眼,飞快瞄刘文泽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刘文泽的脸黑得像锅底,浑身的火气都快喷出来了。
这都什么离谱的谣言?
洋鬼子爱吃人肉是没错,可这年头没有冷冻船,怎么漂洋过海运人肉?
这些人造谣能不能带点脑子?
越想越气,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猛地抄起桌上的端砚,狠狠朝着殿外砸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砚台砸在台阶上碎成几块,惊得满殿人浑身一哆嗦,连景寿都吓了一跳。
“刘大人消消气!消消气!”
景寿连忙上前拉住他:
“别跟这些无知刁民一般见识!等会儿我就去把他们劝散,绝对不让他们在这碍眼!”
说完赶紧给其他大臣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溜,别留在这惹火烧身。
众大臣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一样往外跑,眨眼间文华殿就剩刘文泽、明瑞和景寿三个人。
明瑞坐立难安,手心都冒汗了。
于公,他该站在刘文泽这边,收拾这些造谣闹事的人。
可于私,这些都是上三旗的本家亲戚,真动手镇压,肯定要落个不念同族情义的骂名。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
“景中堂,刘大人,这些旗人日子本来就紧巴,这次折了这么多子弟,心里不痛快也正常,就是不该乱传这种没影的谣言。要不我带几个亲兵过去,抓几个带头挑事的,剩下的遣散回家就算了?”
刘文泽压了好半天火气,才冷声道:
“抓几个带头的哪够?这事根本不是旗人自己能闹起来的,背后肯定有人挑唆!前几天刚出湍河大捷,正要封赏有功将士,转头就出这种谣言,摆明了就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安稳,想借着旗人的不满搅乱京师!”
景寿皱着眉连连点头:
“刘大人说得对!我也觉得蹊跷。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聚了这么多人堵大街?指定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故意挑事!”
刘文泽眼神一厉,厉声下令:
“管他谁在背后搞鬼!先把这帮闹事的全抓起来!我就不信了,三木之下,还有问不出来的话?”
景寿连忙劝:
“刘大人息怒!万一他们乱攀咬,牵扯到无辜怎么办?要不先让顺天府的人慢慢查?”
“不必!”
刘文泽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直接出动新军!把这帮人全抓到东安操场,严刑拷打问出幕后主使!所有参与闹事的,连带家眷全革除旗籍,流放黑龙江种地去!”
明瑞眼睛都瞪圆了,失声喊道:
“大人!这一下得流放好几万人!牵连太广了吧?”
刘文泽盯着他,语气冰冷:
“过?他们编谣言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过不过分?本来懒得搭理他们,反倒蹬鼻子上脸愈演愈烈了!你现在就带骑兵去正阳门,把这些人全抓了,一个都不许放跑!”
明瑞无奈,只能领命,带着骑兵直奔正阳门。
到了地方,看着堵满整条大街的旗民,他还想先礼后兵,单身策马上前高声道:
“各位叔伯听我一句劝!朝廷有令,现在自动散去的,既往不咎!再冥顽不灵,就革除旗籍流放黑龙江!我奉劝各位......”
话音未落,一颗臭鸡蛋啪的一声,稳稳砸在了他脸上,黄汤流了一脸一身。
对面的旗民骂得更凶了,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过来:
“哟,这不是镶蓝旗的那个小狗吗?世道变了!下五旗的狗也敢骑到我们上三旗头上撒野了!”
“你不就是鬼子刘养的一条狗?也配在这耀武扬威!”
“有本事你从你大爷身上踩过去!装什么装!你们这帮汉军旗,本来就是我们满洲主子的奴才!”
明瑞的脸瞬间黑得像炭。
给脸不要脸是吧?
还拿他镶蓝旗的出身说事!
他当即厉声下令:
“给我抓!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刁民全抓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说完策马冲出去,手中长枪直取刚才扔臭鸡蛋的人。
那人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跑,明瑞快马追上,一枪就挑翻了他。
身后的骑兵闻令而动,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这些闹事的旗民刚才骂得凶,哪里见过真的骑兵冲阵?
凶劲瞬间没了,哭爹喊娘乱作一团,跑的跑摔的摔,互相踩踏,乱成一锅粥。
不到半个时辰,正阳门大街就安静了。
没死的全被捆得结结实实,一串一串押往东安操场。
消息传回文华殿,刘文泽听完汇报,冷哼一声:
“早劝他们安分偏不听,现在知道厉害了?传令下去,备好刑具,待会儿去东安操场会审!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编这种瞎话往我身上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