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振邦扭头看向张宗禹,沉声问道:
“张总镇,你觉得这些俘虏该怎么处置?”
张宗禹躬身进言,语气诚恳:
“军门,这些人大多是被长毛裹挟的老百姓,都是苦出身,还望军门给他们一条生路。”
傅振邦回头望向校场上密密麻麻的俘虏,十几万人挤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惶恐。
他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来人!立刻把湍河袭营、大破二十万长毛的战报,八百里加急飞报朝廷!这么多俘虏,怎么处置,全听朝廷定夺。”
他又吩咐道:
“传令南阳府和周边州县,立刻抽调粮食过来,先把这些人养着,不许苛待俘虏。”
张宗禹闻言,连忙拱手行礼:
“军门仁德!朝廷定然会感念军门的仁心,妥善安置这些百姓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同治元年三月十一,被舞弊案中断的恩科重新开考。
贡院门外,逃过一劫的举子们排着长队,等着兵丁搜检入场。
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兵丁们搜得格外仔细,连考篮的夹层都要摸一遍。
突然,人群里不知道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鬼子刘来了!快跑啊!”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排队的举子瞬间乱作一团,所有人疯了一样往外涌,你撞我我挤你,当场就有好几个人被撞倒在地。
有人慌不择路踢翻了路边的卖粥担子,滚烫的米粥泼了一地,溅得人腿上脚上全是水泡,哭喊声、惨叫声、踩踏的尖叫混在一起,贡院门外乱成了一锅粥。
值守的兵丁拔出腰刀厉声呵斥,可慌了神的举子哪里听得进去?
只顾着闷头往外冲,连考篮行李被挤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巡城御史带着兵丁赶过来,连推带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惊慌失措的举子们稳住,重新排好队等着搜检。
不远处的刘文泽,脸黑得像锅底。
他不过是微服过来送周文博,和杜翰一起主持科举,没想到居然撞见这么一出。
周文博见他脸色难看,连忙低声劝道:
“大人别往心里去,都是些不明事理的人乱传谣言,当不得真。”
刘文泽压下火气,对着周文博沉声道:
“这次科举我就交给你了,记住,一定要选能办实事、愿意跟着推行新政的人才,不管谁递条子、托关系,一概不准理会。”
周文博连忙点头:
“大人放心!什么字画该收,什么不该收,我心里有数!”
刘文泽这才缓了缓脸色,随即又笑骂道:
“你这点出息!字画有什么用?要收就收银子!到时候咱们二一添作五,人人有份。”
周文博瞬间脸涨得通红,连忙应道:
“大人放心,我晓得了!”
“行了,快进去吧,杜中堂该等急了。”
周文博连忙躬身告退,快步走进了贡院。
望着他的背影,刘文泽又看向刚才乱作一团的人群,忍不住摇了摇头。
背后造谣的人就没断过,看来成凯整顿京城舆论的差事,办得实在不怎么样。
算了,懒得管这些破事。
他翻身上马,对着明瑞道:
“走,跟我去南海子,看看新军练得怎么样了。”
一行人打马直奔城南的南海子校场。
路上明瑞还气哼哼地吐槽:
“这帮举子真是没脑子!什么谣言都信!大人您是来主持恩科选才的,倒被他们当成吃人的妖怪了!”
刘文泽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几句谣言算什么?
新军才是他手里最硬的底气。
只要这支兵练出来,别说几句闲话,就是天塌下来,他也能撑住。
半个时辰后,几人抵达校场。
刚进营门,震天的喊杀声就扑面而来!
校场中央,三千新军整整齐齐列成十个方阵,穿着统一的灰布军装,踩着鼓点走正步。
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同一个节点上,脚步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都跟着发颤,横看竖看斜看,全是笔直的一条线。
看惯了八旗绿营松松垮垮的样子,再看眼前这支军容严整的新军,刘文泽忍不住高声喊了一句:
“好!这才叫兵!”
这队列练了两个月,总算没白费功夫。
军纪军纪,先有队列才有纪律,连步都走不齐,还谈什么打仗!
校场东侧,另一队新兵正在练体能。
每个人背上都绑着二十斤的沙袋,绕着校场跑五公里。
一个个满头大汗,军装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可没人掉队,也没人偷懒。
刘文泽转头对着明瑞道:
“这段时间训练成效不错,基层士官的选拔该提上日程了。过几天,你和恒泰、苏全主持全军大比武,把优胜的尖子都挑出来,单独编个教导队。等普鲁士的教官到了,专门给他们开士官课程。”
明瑞立刻颔首应道:
“大人放心!我回头就安排场地和规矩,保证公平公正,把真正能打的都选出来,绝不让人混水摸鱼!”
刘文泽嗯了一声,沿着校场慢慢往前走。
一路看过去,无论是队列刺杀,还是体能,各个项目都练得有模有样,越看心里越满意。
到了晚上,他又旁观了新军的文化课。
从外面请来的先生正在教士兵认字,还定了规矩,认一个字赏一文钱。
在银子的激励下,这帮大头兵个个学得格外认真,最差的也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当夜,刘文泽和明瑞就在军营里住下了。
没人知道,此时有两份足以掀翻整个朝堂的军报,正一东一西,朝着京城的方向,飞速送来。
一场席卷整个大清朝堂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