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空洞、却又饱含了无尽沧桑的目光看着我。
他的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的神魂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
“烛照,你觉得强大是一种安全感吗?不,你错了。这才是最可怕的,我这么强大了,可我却看不到未来。”
我愣住了。
一个触摸到宇宙至高、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见证了无数宇宙生灭的古老存在,居然说自己“看不到未来”?
我苦笑一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未来……那等虚无缥缈的东西,无限变幻,因果交织,这诸天万界之中,谁又能真正看得清?”
“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李长夜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地面上那根空荡荡的鱼竿,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焦虑。
“是啊,未来谁能看得清?这就很可怕。我推测的未来,只是未来可能发生的。可未来是无限的。这就让我很焦虑。”
他握紧了手中的竹竿,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你知道吗?当你在仙王境、在仙帝境时,你眼中的未来,不过是一条奔腾的河流。你实力强,便能看清这段河流中的几处暗礁,甚至能出手改变几条溪流的方向。那个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可当你真正触及到道主的门槛,当你试图将自己的意志与整条时间长河、与整个无上大道融合的时候……你会发现,那根本不是一条河流。”
李长夜的声音开始有些沙哑,食堂内的光线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有些扭曲和黯淡。
“那是无限。是无穷无尽的支流。你的每一步选择,每一个念头,甚至这圣城里一个凡人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衍生出亿万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我能推演出其中的一万种、一百万种、甚至一亿种可能性……可面对那真正‘无限’的未来,我所能看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更可怕的是……”他自嘲地笑了笑:“在那些我推演出的无数个未来片段里,有很多次……整个已知宇宙,都彻底归于了死寂。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圣城,也没有你我。而我,却找不到导致那种毁灭的真正源头。因为可能性太多了,多到连道主的思维都会在里面彻底迷失、疯狂。”
“我越强大,我能感知到的‘无限’就越庞大。而那股庞大带来的未知与无力感,就会像恶魔一样,每天都在吞噬着我的神智。”
听完李长夜的话,我长久地沉默了下来。
我看着手中的木质鱼竿。原本以为,当我带领兄弟们掌控了仙王会,当我平定了万界诸天的邪恶,当我将圣城打造成了诸天至高,我就能给她们、给这个世界一个永恒安稳的未来。
可现在,从这位跨越三榜的古老存在口中,我听到了属于至强者的终极恐惧。
大道无限,未来无常。
我们自以为是的强大,在真正永恒而无限的“未来”面前,或许真的只是一粒微尘的挣扎。
我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拍了拍李长夜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共鸣:
> “想要掌握这种力量,谈何容易。”
“是啊,谈何容易。”
李长夜也叹了口气,随即,他的嘴角又挂上了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所以啊,我才喜欢待在这里。这里没那么多元气,也没那么多法则。这里的凡人只关心明天的早饭吃什么,昨晚的觉睡得香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