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爬上来的编号C-022。
半张脸皮挂在下颌骨上，金属颅骨上的红色电子眼直愣愣地盯着苏阳。它翻上平台之后没有站起来。它蹲在边缘，跟E-200一样的姿势。
然后是B-019。C-045。D-003。
白菜摊的那个D-003苏阳认识。它是王保强第一天买菜时打过交道的"摊主"。现在它的脸也只剩半张，露出底下精密的发声结构和一排用来模拟表情的微型液压杆。
一个接一个。
它们无声地攀上祭坛。无声地蹲下。
十个。二十个。
它们把E-200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以E-200为圆心的圆环。而E-200还在蹲着看煞玉。嘴唇无声地重复着那个字。
谁。
三十个。
祭坛平台只有十平米。三十多个人形生物挤在上面，密密麻麻。它们之间的间距不到二十厘米。身体挨着身体。金属碰着金属。
苏阳和王保强被挤到了平台的一角。
王保强的后背贴着最外沿的石墙。他能感觉到背后就是三米高的悬空。
"苏阳。"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嗯。"
"它们要干什么？"
苏阳也不知道。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些人形生物的排列方式不是随机的。
有皮肤的在内圈。没皮肤的在外圈。E-200在最中心。
而且它们蹲下的朝向全部一致。
全部面向煞玉。
秦玄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这次明显带着喘。像是在跑。
"苏阳！它们的神经脉冲正在同步！速度极快！目前已经有十七个达到了同频——每秒七点三次！跟煞玉一样！"
苏阳的脑子飞速转动。
古籍上说的。引渡仪式。所有节点同时产生同频脉冲持续超过一刻钟，就能把远处大型存在的意识拉过来。
一刻钟。
十五分钟。
"现在同步了几个？"苏阳压低声音问。
"十七个！不——十九个！还在增加！"
苏阳看了一眼手表。
"从第一个同步开始计时。"
"已经在计了！两分钟了！"
还有十三分钟。
如果全部同步，深海那个东西的意识就会降临到这座城市。
降临到哪里？
苏阳看了一眼E-200。
答案很明显。降临到它身上。
因为它是这个阵法的中心。
"苏阳你打算怎么办？"秦玄的声音已经不是提问了。是在催促。"给我一个指令。我现在可以远程切断任意一个造物的神经干线。切断五个以上就能打破同步。"
苏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
切断。打破同步。阻止仪式。安全的选择。
但如果切断了——
这部电影最核心的那个画面，就永远拍不到了。
一个NPC的意识觉醒。一个深海巨物的意识降临。一个世界的虚假被打破。
这三件事如果同时发生在镜头前——
那就不是一部电影了。那是影史的圣杯。
苏阳咬了一下牙。
"不切。"
"苏阳！"
"我说不切。"
秦玄在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分钟。同步数量二十四个。"
远处。广场外。
张营长终于坐不住了。
他看到祭坛上聚集了几十个那种"非人类"，而苏阳和王保强被挤在一角。在望远镜里，王保强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请求突入！"张营长对着对讲机喊，"目标区域出现大规模异常集聚！两名平民处于危险中！"
方同志的声音传来。带着烦躁。
"我说了不准轻举妄动——"
"首长！那些东西在动！它们把人围起来了！再不进去——"
"那些不是人。"方同志打断他，"那些是苏阳自己造的东西。"
张营长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细节。我只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叫苏阳的人，他造的那些东西，比你以为的要复杂得多。贸然冲进去，后果不可控。"
"那我们就看着？"
"看着。"方同志的语气硬了起来，"这是命令。如果苏阳发出求救信号，你再动。在那之前——看着。"
张营长放下对讲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们。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快反队员。防弹衣。催泪弹。麻醉枪。
面对几十个撕掉脸皮的机械假人、一个疯子导演和一块能连着海底的发光石头。
他当了十八年兵，从来没接到过这么离谱的任务。
祭坛上。
苏阳看了一眼时间。
五分钟了。
同步数量——他不用问秦玄也能感觉到。因为煞玉的温度还在升。五十四度。五十五度。
周围的人形生物像一片凝固的海。它们的呼吸系统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几十个嗡嗡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低沉的共振。
17赫兹。
王保强捂住了胸口。
"我心脏不舒服。"
"正常。"苏阳说，"次声波。忍着。"
"忍到什么时候？"
苏阳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看E-200。
E-200的状态变了。
它不再蹲着了。
它缓慢地站了起来。在一圈蹲伏的人形生物中间，它是唯一站着的。
它的目光离开了煞玉。
转向苏阳。
那双眼睛里面有了新的东西。
不是好奇。不是审视。
是一种非常清晰的、带有目的性的注视。
它在看苏阳的脸。
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抬起了右手。
缓慢地。
手指张开。悬停在半空。
它的手指开始动了。
在空气中。
画。
一笔。一划。
苏阳看着它的手指移动的轨迹。
两横。一竖。
它画出了一个字。
不是圈。
是字。
苏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画的那个字——
是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