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培育仓倒计时归零的时间是十二点十八分。
苏阳在十一点半就带着吴晶、张劲和秦玄下到了第二层。
走廊里的应急灯被调到了最暗。苏阳的要求。他不想让太强的光刺激到即将脱壳的造物。
四个人站在吊箱前。
心跳声已经变了。
不再是之前均匀的"嗵、嗵、嗵"。而是变成了一种急促的、不规则的搏动。
嗵嗵——停——嗵——嗵嗵嗵——
像是什么东西在使劲往外撑。
吊箱的金属外壁温度计显示39.2度。
苏阳拿出控制终端。系统界面上的进度条显示：97%。
"还有三个百分点。"苏阳说。
吴晶站在他左边。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他的呼吸很稳。但苏阳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在轻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
张劲在右边。他的手自然下垂，手指张开着。没有握拳。他在保持一个随时可以抓住任何东西的状态。
秦玄退后了两步。他的位置刚好卡在走廊的宽处。退路在他身后三米。
职业习惯。
十二点零五分。
心跳声突然加速了。
嗵嗵嗵嗵嗵——
频率翻倍。像是一台发动机被猛踩了油门。
吊箱开始震动。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
温度计的数字在跳。39.5。39.8。40.1。
苏阳的目光死死盯着系统面板。
98%。
99%。
十二点十七分。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心跳。震动。全部消失。
吊箱安静了。
走廊里的空气变得黏稠。一种湿热的、混杂着血腥和化学品味道的气体从吊箱的缝隙里渗出来。
张劲的鼻翼动了一下。
"跟上次一样的味。"他的声音很低。"但更浓。"
苏阳看面板。
100%。
培育完成。
提示：请进入5米范围建立控制连接。
苏阳走向吊箱。
"等等。"秦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阳停下。
"怎么了？"
秦玄没有看吊箱。他在看地板。
"地板在动。"
苏阳低头。
他站的那块地板，肉眼看不出异常。但如果仔细观察——地板的反光在微微晃动。
不是人走动造成的。
是从更深处传上来的震颤。
秦玄的声音很克制。
"不是培育仓的动静。是底下那个。"
苏阳掏出煞玉。
一看之下，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煞玉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暗红色的稳定脉动。而是一种更明亮的、带着橙色调的强光。十道裂纹全亮。
第十一道裂纹——
从一毫米变成了三毫米。
苏阳的掌心传来灼痛感。温度至少四十五度。
"它的温度上升了。"声呐技术员小刘的声音从苏阳别在腰间的对讲机里传出来。因为是在控制室，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
"36.5跳到36.7。两分钟内涨了0.2度。"
吴晶的食指不抖了。他转头看苏阳。
"它感觉到了？"
苏阳攥紧煞玉。橙红色的光从指缝里射出来，在走廊的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他在快速思考。
培育仓的造物脱壳瞬间释放了一股生物能量。这股能量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次声波，可能是信息素，可能是某种他还不理解的东西——传到了两千三百米下面。
下面那个东西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它没有醒。
但它动了一下。就像上次在潜器里一样。它从深层睡眠切换到了浅层。
苏阳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
不用撤。
还在可控范围内。
0.2度的温升不算什么。距离37度还有0.3度。
但窗口期缩短了。
他按下对讲机。"小刘，持续监控。温度每变化0.1度向我汇报一次。"
"收到。"
苏阳松了口气。
他走到吊箱前。距离三米。
系统面板弹出连接提示。
苏阳按下连接键。
5秒。
10秒。
连接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面板上输入了第一条指令。
"张开感光器。"
吊箱里面传来一阵湿润的撕裂声。像是覆盖在身体表面的生物膜被从内部顶开了。
然后是一声极其低沉的呼气。
从吊箱的缝隙里灌出来的热浪瞬间加重了十倍。
吴晶的身体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张劲的手指攥紧了。秦玄的肩膀下沉了两厘米。
吊箱里面传来一连串密集的湿响。
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
苏阳拉开吊箱的侧门。
门内是一片黏糊糊的黑暗。
走廊的应急灯光勉强照进去一点。
在那微弱的绿光中。
苏阳看到了一双——
不。
十二道裂缝撕开的感光器。
正精准地锁定着他。
比上次亮。
比上次——饿。
苏阳的嘴角动了一下。
"欢迎来到剧组。"
他的手按在控制终端上。稳了。
然后走廊深处的地板——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不是培育仓的。
不是造物的。
是从两千三百米的海底。
穿过钢铁。穿过海水。穿过平台的每一根骨架。
直接撞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脚底板里。
嗵。
一声。
只有一声。
但吴晶的脸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