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S市的时候,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太阳躲在后面,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苏语迟从廊桥走出来,到达大厅的冷气扑面而来,混着咖啡机磨豆的味道。她只挎了一个背包在肩上,掏出手机,赵姐的消息早就发过来了,转账记录在对话框里躺着,五位数,备注写着“租房用的,别省”。
苏语迟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已到s市,钱收了。谢谢赵姐。”
赵姐秒回了一个字:“嗯。”没多问,没多说,像在说“你办事我放心”。
苏语迟走出机场,叫了一辆网约车。车子驶上高速,她靠着车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搜到了医院附近的中介公司,打了个电话过去,约了看房。
对方是个年轻女人,声音热情,问她要什么户型、什么价位、租多久。
苏语迟提了需求:“三房,靠近医院,先租一年。”
对方说:“有的有的,您到了联系我。”挂了电话。
到了医院附近,苏语迟没直接去医院,先走到了联系的那家中介公司。
门面不大,橱窗上贴满了房源信息,白纸黑字,有的被阳光晒得发黄。
她推门进去,前台站起来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看到苏语迟,愣了一下,嘴张了一下没叫出名字,但眼神已经出卖了她——她认出来了。
苏语迟没等她开口:“你好,我刚刚打电话来的,约了看房,三房,离医院近的。”
年轻女人反应过来,连说了几个“好”,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钥匙扣上挂着编号牌,塑料的,上面写着门牌号。
看的第一套房子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没电梯。楼梯间很窄,灯光昏暗,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苏语迟走上去的时候,认真地观察了环境。中介走在前面,钥匙在手里晃来晃去,叮叮当当的。
到了六楼,开门进去,房子不大,三间卧室都朝北,窗户小,采光差,客厅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像是很久没人住过。
苏语迟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摇了摇头:“太小,光线不好,步梯也不适合病人。”中介点了一下头,锁了门,带她去看第二套。
第二套在另一条街,七楼,有电梯,但电梯是旧式的,门关得慢,轿厢里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的,搬家公司的,开锁的,五颜六色。
这套房子比第一套大,三间卧室都朝南,阳光能从窗户照进来,厨房和卫生间都翻新过,灶台是不锈钢的,水龙头是新的,拧开有热水。
苏语迟走到阳台上,能看到医院住院部的大楼,灰白色的,窗户密密麻麻,像蜂巢。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转身问中介:“这套多少钱?”中介报了数字。
苏语迟想了想:“再看看。”
第三套在中介推荐的小区里,比前两套远了两条街,但走路去医院也就十分钟。
小区有门禁,保安坐在岗亭里,看到有人进来,探出头看了一眼,中介赶忙打了招呼,保安点点头又缩回去了。
电梯是新的,轿厢干净,没有广告。中介按了十楼。
这套房子的户型比前两套都方正,客厅大,三间卧室分布在走廊两侧,互不打扰。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旁边有一个小吧台,铺着大理石。
卫生间干湿分离,淋浴房的玻璃门擦得很亮。
苏语迟走到主卧,推开窗户,外面是一个小公园,树是绿的,花是红的,有人在遛狗。她站在窗边,风从外面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草地的气味。
她转过身,看着中介:“就这套,租一年。”
中介拿着合同的手顿了一下,看了苏语迟一眼。
她做中介这么多年,见过客户看完房回去考虑三天的,见过带老公老婆再来复看的,见过讨价还价磨半天的。
没见过看完直接定的,还是这套最贵的。
中介张了张嘴:“这套价格有点高,您不再看看了?”
苏语迟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沙发上:“不看了,签吧。”
中介点了一下头,把合同放在吧台上,翻开,递过笔。
苏语迟接过笔,在签名处写了名字,租金一年付,押金一个月。
她掏出手机,银行转账,指纹确认,钱从账户里划走了。
中介的手机响了一下,到账通知。
她把合同收好,一份给苏语迟,一份放回文件夹:“这个钥匙给您,随时可以入住。水电煤的户号我写在合同背面了。”
苏语迟接过钥匙,钥匙上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写着门牌号。她把钥匙塞进背包侧袋,拉好拉链。
走出小区的时候,苏语迟站在路边,给赵姐发了一条消息:“房子租好了。三房,离医院近,一年。”
赵姐秒回了一个“好”字,又跟了一条。“钱够不够?”
苏语迟说“够了”。
赵姐发了一个“嗯”。
苏语迟把手机放回口袋,慢慢往医院的方向走。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马路上全是行色匆匆的路人。
到了医院,苏语迟走到病房门口,门半开着,里面的声音从门缝漏出来。
余淼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院长,坚持一下,我们要多走走,医生说要多走动有助于排气。”
院长的声音小一些:“我休息一下,我想喝水。”
余淼说:“我来倒。”
苏语迟推门进去。
院长坐在床边,脸色比手术前好了一些,嘴唇有血色了,满头的汗。
余淼站在床边,手里端着水杯,正在倒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没扎,散在肩膀上,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
“你来了。”余淼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苏语迟点点头把背包放在小沙发上:“这边我来,你回去休息。”
余淼看着苏语迟,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走回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院长的肩膀:“院长,过几天再来看您。”
院长拉着她的手,拍了两下:“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先忙工作。”
余淼点点头,然后道:”你配合医生的治疗,我忙完了就回来。”
她转身看着苏语迟,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认真:“有事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
苏语迟点头说“好”。
余淼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苏语迟:“这是院长每天的药单,还有注意事项,我都写在上面了。”
苏语迟接过去,看了一眼,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余淼看着她,又补了一句:“钱不够跟我说。”
苏语迟看着她。“够了。”
余淼还想说什么,苏语迟没让她说:“你走吧,晚了赶不上飞机。”
余淼点了一下头,拎起放在小沙发的背包,挎在肩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我到了给你消息。”
苏语迟说“好”。余淼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苏语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院长:”院长,我在小区旁边租了个房子,后面我们配合医生化疗期间就住这边。”
院长一听,马上想要制止,但是苏语迟立马补充道:”好了,要听话。”说着拍了拍院长的肩膀,示意她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