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苏语迟正在病房里给院长擦手,毛巾是温的,从手腕擦到指尖,一根一根手指擦得很仔细。
指甲碎屑掉在她裤子上,深灰色的运动裤,白色的碎屑粘在上面,她用手掌扫了一下,没扫干净。院长的眼睛闭着,任由苏语迟摆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放下指甲剪,接起来。
陈医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孙女士恢复得不错,明天上午可以办出院。回去注意休息,按时吃药,一周后回来复查。”
苏语迟说“好”,挂了电话。
院长睁开眼,看着她:“能出院了?”
苏语迟把指甲剪放回床头柜,把院长的手放回被子里:“明天上午。”
院长露出一个笑容:“总算能出去了,在这里躺得骨头都硬了。”
苏语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先搬去租的房子,住几天,等复查。”
院长点了一下头。
护工王阿姨端着一碗粥进来,粥是白米粥,熬出了米油,稠得像浆糊。
她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看了苏语迟一眼:“苏老师,您去忙吧。院长这边我照顾。”
苏语迟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拿起背包,挎在肩上:“中午和晚上我不过来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院长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你去忙,别惦记我。”
苏语迟拉开门,走了。
苏语迟先去了趟超市,租房里除了家具什么都没有,锅碗瓢盆、床上用品、洗漱用品,一样一样往购物车里放。
她推着车在货架之间穿行,购物车满了,又推了一辆。
收银员是个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扫条形码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扫,报了数字。
苏语迟掏出手机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几个大袋子,拎着走出超市。
袋子勒得她手指发白,她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
出租车来了,司机下车帮她把袋子放进后备箱,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报了租房的地址。
到了小区,司机帮她把袋子搬到电梯口。苏语迟谢了司机,一趟一趟把东西搬上电梯,搬到十楼,搬到出租屋里。
她把四件套拆开清洗,把锅碗瓢盆放进厨房,全都洗好了,把碗放进消毒柜里,,又用拖把把整个屋子拖了两遍,搞完这些一看手机发现已经5点了。
苏语迟从租房出来,站在小区门口,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沈蔚章昨天特意发了消息来提醒她,说今天中午带女朋友回家,让她也去。
车到了,她报了沈家别墅的地址。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苏语迟付了钱下车。大门开着,电动门滑到了一边。
她走进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笑声。是好几个人的笑声交杂在一起,林婉清的,沈知行的,何令仪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的,笑声脆,像玻璃珠子掉在瓷盘上,叮叮当当的。
苏语迟走进玄关,换鞋,笑声从客厅传过来,一浪一浪的。
她走过走廊,拐进客厅,何令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弯着,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
沈怀瑾坐在她旁边,嘴角也带着笑。
林婉清站在沙发旁边,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橘子,一只手捂住嘴角。
沈知行靠在沙发扶手上,笑得含蓄。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沈蔚章旁边,短头发,发尾烫了一点卷,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
她的嘴在动,在说什么,声音不大,苏语迟没听到但。
沈蔚章坐在她旁边,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嘴角弯着,看着她。
苏语迟站在客厅入口,没出声。
年轻女人先看到了她。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白色的裙摆在膝盖上甩了一下。
她小跑到苏语迟面前,停下来,两只手攥在身前,眼睛发出惊喜的光芒:“苏语迟!我是你的粉丝!我超级喜欢看你怼人!”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终于见到真人了”的兴奋,尾音往上翘。
苏语迟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还没说出话,年轻女人又开口了:“还有你跳舞那段!在选秀节目里,你跳舞那段,我看了十几遍!你跳舞真的好可爱!”
闻言苏语迟的脸垮了,带着一种“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垮。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拉回来了,但拉回来的弧度不对,嘴角的肌肉不听使唤。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无奈:“其实没什么可夸的话,可以不夸的。”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客厅里又是一阵笑声起来。
年轻女人看着苏语迟的表情,她的笑声脆,亮,叮叮当当的:“你真的跟网上一样!说话太有意思了!”
苏语迟看着她,嘴角终于笑了,对着她伸出手:“你好,你叫什么?”
年轻女人伸出手:“余音,余音绕梁的余音。”
苏语迟点了点头,握了一下她的手,心想,这名字起得好。
林婉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来,拉着余音的手,又拉着苏语迟的手:“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饭好了我叫你们。”
余音被林婉清拉回沙发上,苏语迟坐在沈蔚章旁边。
沈蔚章看着苏语迟,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她真看你跳舞了,十几遍。”
苏语迟看了他一眼:“谢谢你,是你告诉她的?”
沈蔚章把目光移开:“她自己找的。网上一搜就有。”
苏语迟没接话。
余音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跟何令仪聊着天,说的都是家常。她的笑声每隔一会儿就响一次,叮叮当当的。
何令仪被她逗得笑个不停,茶杯端在手里忘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