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强CT的检查室在门诊楼的地下一层，墙壁上贴着的指示牌蓝底白字，箭头拐了两个弯。
苏语迟推着轮椅，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院长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手背上的留置针还用胶布固定着，透明的管子从袖子里伸出来。
余淼走在旁边，手里拎着院长的外套和一个保温杯。
CT室的门是银灰色的，厚重，推的时候要用点力。里面的灯比走廊暗，只有机器上方的指示灯在闪，绿色的，一明一灭。
技师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戴着口罩。他让苏语迟把轮椅停在机器旁边，扶院长躺到检查床上。
床窄，院长躺上去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苏语迟扶住她的肩膀，帮她摆正。
“不要动，听机器指令呼吸。先憋气，我说吐就吐。”技师退到操作间，玻璃窗后面的屏幕上出现了院长的身体影像。
机器开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院长躺在那里，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唇抿着。
苏语迟站在操作间的玻璃窗前，余淼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看着屏幕上那个黑白的光影一格一格地变化。
检查结束，技师出来，把院长从检查床上扶起来，苏语迟推着轮椅接住她。
院长坐回轮椅上，把毯子重新盖好，技师说结果明天上午出来，到时候医生会联系。
苏语迟说好，推着轮椅往外走。
电梯上行的时候，院长靠着轮椅的靠背，闭着眼睛。
余淼站在旁边，手里的保温杯被她攥出了一层薄汗。
苏语迟按了五楼，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的护士看到她们，走过来帮着把轮椅推进病房。
护工已经到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王，短发圆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
她从苏语迟手里接过轮椅，把院长扶到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枕头拍松。
院长躺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刚才检查时憋着的那口气都吐了出来。
余淼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倒了一杯水，放在院长手边。
护工王阿姨把轮椅折叠起来靠在墙边，然后坐在床边给院长按着手脚。
院长被这举动一惊，说：“不用不用，我的脚不会不舒服。“
王阿姨说：“我听说了，你之前已经住了有一段时间了，在病床上躺久了肌肉会萎缩的，我给你松松。“王阿姨边说边把院长的手放好，继续按。
院长这才点头。
闻言，余淼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窗台晒得发白。
她转过身，看着院长：“院长，等您休息一下，晚点我们带你出去逛逛。S市你还没来过吧？”
院长睁开眼，看着她：“逛什么逛，我这身子骨，走不动。”
余淼走回床边：“您愿意走就当锻炼，不愿意走有轮椅，我们推着你，不用你走。”
院长听后笑了：“好，那你们打算推着我去哪？”
余淼想了想：“外滩、老城隍庙、南京路。你想去哪就去哪。”
院长的目光移到苏语迟脸上。苏语迟点了一下头：“都去，难得来一次。”
院长没再推辞，眼睛里的光从灰蒙蒙变成了亮晶晶的，像蒙了一层灰的灯泡被人擦了一下。
余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那我租辆车，我有驾照，但S市没车。租两天，方便。”
苏语迟看着她：“不用租，我借。”
余淼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你在s市还有认识的人？你跟谁借？”
苏语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妈，她住这边，有车。”
余淼看着她的表情，欲言又止。
苏语迟拨了林婉清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语迟？”林婉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安静。
苏语迟走到窗边，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妈，想借一辆车。余淼有驾照，我们想带院长出去逛逛。不用司机，她自己开就行。”
林婉清那边顿了一下：“那怎么行，我让司机过去。不用她自己开，她对这边的路不熟，不方便。”
苏语迟看了余淼一眼：“好，那麻烦妈了。”
林婉清又问了一句：“和妈妈客气什么。你们什么时间去？”
苏语迟想了想：“可以的话，下午四点这样可以吗？”林婉清说好。
苏语迟正要挂电话，林婉清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语迟，我们想去看看院长。你爸和我想当面感谢她，不知道什么时间方便？”
苏语迟握着手机，看了院长一眼，走出了病房，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现在不合适，院长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太多人来看她，她会多想。等合适的时候，我跟您说。”
林婉清那边沉默了一下：“好，你安排，我们不急。”
苏语迟说“好”，挂了电话走回病房。
余淼看着她：“你妈？”
苏语迟把手机放回口袋：“嗯，她说派司机过来。不用我们自己开。”
余淼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移开了：“你叫‘妈’叫得挺顺口的。”
苏语迟把窗帘拉拢了一些，挡住刺眼的阳光：“她人好。叫多了就顺口了。”
余淼没接话，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划了两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院长这个时候说：“语迟，这次麻烦你的家人了，有机会我要当面感谢她们。“
苏语迟笑了笑道：“您怎么和她们说一样的话。“说着，她在病房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她们还说要来方面感谢您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您先休息一下，我让司机四点来接我们去逛一下，我先去找一个轮椅先。“
院长闻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