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拍摄结束得比预想早。
苏语迟从摄影棚出来,卸了妆,换了件自己的衣服,小何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她的背包:“姐,回去还是去哪?”
苏语迟掏出手机,屏幕上有韩正言的消息,发过来二十分钟了:“中午有空?小年糕的事,需要见面聊。老地方。”
她打了两个字:“行。”
韩正言说的老地方是上次那家湘菜馆,离电视台不远。
苏语迟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包间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杯茶,杯口的水渍干了一半。
韩正言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手肘,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翻开的那一页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他看到她进来,把笔记本合上了。
苏语迟坐下来,服务员端来一杯水:“正言,说吧。”
韩正言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推了一下:“小年糕亲生父母的遗弃罪,证据确凿,定罪没问题。想往上走,定更高的罪名,比如间接故意杀人或者过失致人死亡,这个可能需要你配合。”
苏语迟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最高能定到什么?”
韩正言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如果证据链完整,有可能定到故意杀人,这就起步都要10年。但难度大,要看证据的完整度,也要看对方律师怎么辩。”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他们想见你,或者见院长。”
苏语迟的手指从杯壁上收回来,搭在桌沿上:“为什么要见我?求情?”
韩正言的表情突然一滞,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否认:“大概率是,但是还有一件事。”他停了一下,“小年糕的亲生母亲怀孕了。”
苏语迟的动作停了。
韩正言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们刚开始不知道,是听到小年糕的死讯后,她晕过去了,送到医院才查出来的。听跟着进去的两个大妈说,他们备孕了很久,一直没怀上。所以当初想要回来找小年糕,一是听说有人出钱给他治病,二是盯上小年糕名下的那笔手术费,想拿到那笔钱继续做试管。但是现在小年糕没了,她又怀孕了,他们说他们很后悔。”
苏语迟没说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那他们不应该见我,应该和检察官掰扯怀孕的问题。”
韩正言看着她的表情:“她想要为小年糕的生父求情,也希望你能出具谅解书,或者出庭时帮他们说几句话,起码判轻一些。”
苏语迟把水杯放回桌上,声音坚定:“院长不见,我也不见。”
韩正言点了一下头,他也没想着要劝苏语迟去见。
苏语迟接着说道:“法院怎么判,我尊重法律。判轻了,我不上诉。判重了,我也不觉得他们冤枉。”
苏语迟说完,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叫服务员加了两个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
韩正言没动筷子,看着她,看了几秒,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翻开,在电脑的一个文档下面加了一行。
苏语迟没看他在写什么。她夹了一块鱼头,吃了一口发现有些烫嘴。她吹了吹,又夹了一块。韩正言也拿起了筷子。
饭吃完了。苏语迟把鱼头翻了个面,夹起鱼眼睛旁边那块肉,吃了。
韩正言把碗里的米饭扒干净,筷子放在碗沿上。
苏语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韩正言先一步把账单压在醋瓶下面了:“我约的你,哪里有让你请客的道理。”苏语迟看了他一眼,把钱包放回口袋。
两个人走出湘菜馆,门口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梧桐叶。
韩正言把笔记本包拎在手上,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苏语迟站在他旁边,把手插进口袋里:“小年糕的后事,什么时候办?”
苏语迟伸手拦下了一台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韩正言的声音追了上来:“你先回去,后续的事我会处理,等院长出院,你告诉我,我去帮忙。”
苏语迟想了想院长的事,在犹豫要不要和韩正言说院长的身体情况其实不太好,但是想着已经很麻烦他了,还是不说了。
苏语迟在车上对着韩正言摆摆手,然后和出租车司机说”可以走了”。出租车汇入车流,她靠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韩正言的身影越来越小。
苏语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余淼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院长的病理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余淼秒回:“最迟周五。”
苏语迟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