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两个人脸上，把每一丝表情都照得很清楚。
苏语迟的表情没变，余淼的表情也没变，两个人没有对方想象中的火星撞地球的爆发，没有火星，没有地球，没有爆炸。
两个人都冷着，像两块冰，而冰和冰撞在一起，会滑开。
苏语迟先开口了：“院长在病房，刚睡着。你轻点。”
余淼的嘴角撇了一下，眼里是“你还是这么冷”的确认。
苏语迟把外卖纸袋递过去：“给你的。”
余淼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全麦面包，夹着鸡肉和生菜，酱料是蜂蜜芥末酱。
她看了一眼，把纸袋折好，拎在手里，表情里带着惊喜：“你专门给我买的？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苏语迟已经转身往病房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谁说给你买的？我自己吃的，买多了。”
余淼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不屑，她跟在苏语迟后面，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病房的门半开着，两人推门进去，护工阿姨从折叠椅上站起来，看了苏语迟一眼，苏语迟点了一下头，护工阿姨出去了。
孙院长醒了，靠在枕头上，被子拉到胸口，她看到余淼，愣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当她反应过来后，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比欣慰的笑。
余淼先一步走到床边，公文包放在床尾，三明治的纸袋拎在手里，声音里带着急切：“院长，您生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还有小年糕的事，您怎么不跟我说？”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要是知道，我早就来了。您一个人扛着，算怎么回事？”
院长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展开的折扇。她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就那么笑着，看着余淼。
余淼还在说：“您这身体，我早就说该来检查了。拖到现在，还要人家——”她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苏语迟，“还要她来催我。”
院长的笑容更大了，伸手拉过余淼的手，拍了拍：“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余淼的眼眶突然红了，看到穿着病号服，一脸倦态的孙院长，一下子委屈和难受都上来。
院长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苏语迟，又看回余淼：“今天你们两个都在。难得没有一见面就拌嘴。”
余淼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苏语迟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
余淼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看着苏语迟。
她的表情从刚才的紧绷变成了一种戏谑：“人家现在是大明星了。我可不敢说她，怕被她粉丝网暴。”她的语气全是嘲讽。
院长插了一句：“语迟不是那样的人。”
余淼没接院长的话，突然转头看着苏语迟，继续说：“当初你非要去做那个什么明星，用了那么久才混到这个位置。还处处被人掣肘。”
苏语迟听着，没反驳。
院长的手从余淼手上收回来，放在被子上。她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开口道：“她去做明星，是为了孤儿院。”
余淼的手停了一下。
院长继续说：“那年孤儿院快揭不开锅了，冬天买米的钱和买煤的钱都不够。我到处借钱，借不到。语迟那时候刚毕业，有人看中她，说要签她当艺人，原本她很犹豫，没说要去的，可后来人家说可以预支一笔钱，她就签了。”
余淼闻言，瞳孔猛然收缩，一脸震惊看着苏语迟。
苏语迟靠在门框上，表情没变，她看着余淼，没说话。
余淼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难堪：“你怎么不早说？”
苏语迟把目光从余淼脸上移开，落在院长的脸上，然后又看回余淼：“说了，你就不骂我了？”
余淼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她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外，她的手攥着公文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苏语迟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病床前，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酒店房卡：“酒店就在边上，房费我已经付过了，等会我把地址和房号发给。“然后转身准备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院长交给你了，我先去酒店收拾一下。”
苏语迟还没完全出门，身后传来余淼的声音：“明天手术，我来签字。”
苏语迟没停，继续走。她知道余淼说得出做得到。签字的事，不用她操心了。苏语迟走的时候，把病房的门带上了。
收拾好酒店的行李在去机场的车上，苏语迟把酒店的地址和房号发给了余淼，余淼那边秒回复了一个”收到”。
可是苏语迟发现，在收到后，余淼对话框头顶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的字样。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余淼后续的文字，苏语迟把手机熄屏，握在手上。
到了候机大厅，苏语迟刚坐下来，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余淼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苏语迟看着这三个字，突然想起来，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两个人天天争天天斗，院长用了无数方法来劝说两人，都没有能让她们两人对彼此低头。
可现在，余淼却低头了。
苏语迟看着对话框笑了，并不是因为看到了曾经的死对头对自己低头道错，仅仅是因为她觉得两个人终于都学会了释怀。
四年前她对学习上与余淼的争强释怀了，而现在，余淼也对过往释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