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迟在医生办公室处理完院长手术相关的手续后,从办公室出来,苏语迟没有回病房。
她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划了几下,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点开的名字:余淼。
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四年前,余淼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短:“苏语迟,你竟然去当戏子了,我看不起你。”
苏语迟回复了一个感叹号,而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出现了。
再往上翻,是更早之前的争吵,吵什么已经忘了,但那种互相看不顺眼的劲儿,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余淼和苏语迟在孤儿院一起长大,年龄相仿,性格相似,一样没人收养,一样的争强好胜。
考试争第一,吃饭争先后,连洗碗都要争谁洗得多。
余淼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本科毕业后半工半读,一路读到了研究生,现在在投资圈已经小有名气。
苏语迟考上了更好的大学,但毕业后进了娱乐圈。
余淼觉得她自甘堕落,好好的学历不去搞学术,跑去当明星。
苏语迟觉得她管得太宽,走什么路是自己的事,两个人从那以后就没再联系,回孤儿院的时间都刻意错开。
她不想见余淼,余淼也不想见她。
苏语迟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没按下去。
走廊里的空调吹着暖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按了:嘟——嘟——嘟——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喂”,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冷意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
“苏语迟?大明星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余淼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等着看你要说什么”的嘲讽。
苏语迟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院长病了,肾脏有问题,现在要做活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余淼的声音变了,没有了嘲讽,但有着一种压着情绪的、不想让人听出来但压不住的低:“什么病?!严重吗?哪家医院?”
苏语迟把医院的名字、科室、病房号说了一遍。
余淼那边有翻东西的声音:“她一个人?没有人照顾?”
苏语迟说:“我给她有护工,但我明天要回去工作,不能一直在这,没办法陪她做手术了。”
余淼的呼吸重了一下:“所以你找我去当替班?”
苏语迟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你不想来可以不来的。”
余淼的声音拔高了:“谁说我不来?你都可以去我为什么不去?!”电话静默了一下,又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下午就到,你把地址发给我。”
苏语迟说“好”,挂了电话。她点开余淼的对话框,把医院地址发了过去。
以前发消息,对面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余淼把她拉进黑名单了。
可今天这条消息发出去,没有感叹号。余淼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可能是刚才挂掉电话之后。
对方秒回了一个字:“OK。”
苏语迟看着那个“OK”,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站起来,走到护士台,跟值班护士说了一句:“下午会有人来照顾院长,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留给您。”护士拿笔把号码记下了。
苏语迟走进病房,院长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护工阿姨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到某一页,她抬头看到了苏语迟站在门口对着苏语迟点了点头。
苏语迟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在等电梯的时候,苏语迟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余淼的消息:“到了给你电话。你走吧,别在那碍我眼。”
苏语迟没回。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走,起码在余淼来之前不能,她怕院长会反悔,必须要有人守着。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她想起余淼说的那句“你竟然去当戏子了”。
那时她刚签了经纪公司,余淼不知道从哪里看到了新闻,发来那条消息。
那个时候,余淼应该是生气的,她知道余淼为什么生气。在孤儿院的时候,她们一起发誓,说要靠读书出人头地,要让院长过上好日子。
她考上了好大学,却没走原先规划好那条路。余淼替她觉得不值,可自己不觉得不值。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她不后悔。
而且她知道,余淼没有真的看不起她,她只是怕她忘了自己是谁。
苏语迟点了一份外卖,在滑动外卖页面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三明治的图片,她鬼使神差地点了,三明治是余淼最喜欢的食物。
下午4点,苏语迟正在走廊地椅子上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了一阵高跟鞋急促地声音,她抬眼循声看去,发现来人正是一身干练装地余淼。
余淼看到了椅子上的苏语迟,脚步停顿,而苏语迟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这样,两人四目相对地看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