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的间隙,苏语迟坐在摄影棚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瓶柠檬味的饮料,已经喝完了,瓶底还剩一小口,她仰头喝掉,把瓶子放在地上。
小何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攥着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她弯下腰,压低声音,像在传递情报:“姐,一个叫余淼发消息来说院长进手术室了。”
苏语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进手术室了。”她点了一下头,把手机还给小何,站起来走回拍摄位置。
导演比了个手势,灯光重新打亮,她对着镜头拿起另一款产品,一个保温杯,银色的,杯身反光,她拧开盖子,对着杯口吹了一下,说了一句:“保温效果很好。”
导演喊“卡”,助理跑上来递过一张纸巾,她擦了擦手指。
最后一条拍完的时候,苏语迟走到休息区,拿起自己的背包,小何已经把外套递过来了。
两个人往外走,李叔的车停在门口,已经点燃车暖好等苏语迟和小何上车。
苏语迟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喊了一声:“李叔。“
李叔点点头,应了一声。
小何从另一侧上车,车门关了,李叔挂挡,松刹车,车子滑出停车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苏语迟掏出来,余淼的消息:“院长出来了,医生说手术顺利,等病理。”
苏语迟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谢谢。”发出去。对方秒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苏语迟看着那个符号,嘴角挂上了一抹笑。
小何从旁边探过头来,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看到那个翻白眼的表情,又看到对话框顶端的名字,余淼。
小何的嘴张了一下,问道:“姐,这个余淼是谁?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苏语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想了想:“一起长大的死对头。”
李叔闻言,眼神快速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小何的眼睛瞪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八卦:“死对头?姐你还有死对头?”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这不可能”的惊讶,“连姜善雅那样在网上带节奏黑你,你都没说过她是你的死对头。”
苏语迟靠着车窗,手指搭在安全带上,缓缓开口:“姜善雅不是对头,她最多算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而余淼是”她停了一下,窗外的路灯一明一暗地扫在她的脸上,“她是镜子。”
小何没听懂,但她的身体往苏语迟那边倾了一下,眼神流露出更多的光彩,意思是“你继续说”。
“孤儿院里,我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我考第一,她考第二。下次她考第一,我考第二。两个人轮流坐那个位置,谁都不让谁。”苏语迟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一下,“吃饭争先后,洗碗争谁洗得多。有一次为了抢一个红颜色的碗,两个人打起来了。院长把我们拉开,一人罚站一小时。她站左边,我站右边。谁也不看谁,但嘴都没停。”
小何的嘴张了一下。“吵什么?”
苏语迟想了想:“她说她先看到的碗,我说我先拿到的。她说我耍赖,我说她眼瞎。吵到院长端来两碗面,一人一碗。红碗被她拿走了,我用蓝碗吃的。吃完就没事了。第二天又吵,吵什么忘了。”
”然后就是我和余淼上了同一所高中,都选了理科,在学校里一直都是我们霸榜年级前二。”苏语迟笑了笑,像是对以前的时候感到好笑,”学校的人都说我们是恶魔,居然会为了争第一而学习。”苏语迟打开了手机的现场,翻出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两个女孩站在一个舞台上,两个人同时拿着奖状的照片,可两个人的表情都是不甘,眼神是恶狠狠地盯着彼此。
”这是我们高考后,高考分数都是一样,并列第一,学校给我们颁发奖状的照片。”苏语迟把手机递给了小何看。
”后来我们都上了不错的大学,只是我们选的专业和学校不一样,她对数字很敏感,所以选了金融专业,而我喜欢化学就选了化学专业。”小何看完了照片把手机递回去给苏语迟。
苏语迟接过手机,又看了看:”我们上了大学一样在争,她争她学校的第一,我争我学校的第一,两个人到了学期末回到孤儿院的时候,我们都会拿出我们获得荣誉,继续比。”苏语迟又翻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时一张简单的木桌上全是奖状的照片,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小何看到了照片,感叹道:”我的天啊!”
苏语迟收回手机,笑着说:”这只是才只是冰山一角,我们每年的都会拿很多的回去,院长都调侃我们说‘孤儿院的墙都可以不用刷白了,用她们两个的奖状都可以糊满。’”
小何听后,笑了:”姐,你和余淼姐真厉害!我一年要是要是能拿回来一张奖状,我爸妈可能会恨不得贴脑门上,告诉全世界!”
苏语迟听到小何的比喻,扑哧一下笑得更开心了。
”后来,她继续去读研了,我进了公司,再后来我的事你也就知道了。”苏语迟笑着把话说完。
小何的眼睛亮亮的,像一个听故事的小孩:“姐,按你说的,你们斗了那么久,那你们后来怎么不联系了?至少我跟在你身边那么久从来没有听你说她。”
苏语迟敲击敲击手机背面的手指一顿,然后原本的笑意慢慢转为了无奈的笑,她看着窗外的风景,淡淡道:“因为她觉得我进娱乐圈是错的,她把我拉进了黑名单。”
小何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苏语迟没再说话。
车厢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空调的风速调低了一格。
小何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姐,她不懂你。”
苏语迟闻言,转头看了看小何,然后转回头去看窗外,手指摩挲着手机的边缘:“她懂,她只是觉得我应该走另一条路。”
小何看着她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扫过去,她的表情没变过。
然后小何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姐,那你们怎么会联系上的?还有刚才那个翻白眼的表情,她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嗯。”苏语迟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因为院长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现在在省城医院,需要做个小手术,我工作实在没办法推了,只能厚着脸皮找她帮忙了,她再看不起我,也不会拿院长的事不当事。“
听到’厚脸皮’,小何笑了,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窗帘:“你们真有意思。”
车子停在了公司楼下,苏语迟推开车门,脚落地,夜风迎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走进公司大楼,电梯上行,手机震了一下,余淼的消息:“病理要等一周。你别催,催也没用。”
苏语迟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我好像也没催。”
余淼又发了一个翻白眼和一段话:“你敢催?“
苏语迟回了个句号给她。
余淼又回了一个感叹号。
苏语迟没有回复了,但是苏语迟知道,虽然她们没有过多的友好沟通,但是这算是她们之间最和善的一次谈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