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下午三点打来的,当时苏语迟正在书房内看书。
手机震了,屏幕上的号码是省城医院,她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语速不快,可语气里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需要当面说”的谨慎:“苏女士,孙院长的化验报告全部出来了。有些情况想跟您面谈一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苏语迟把书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好,我知道了,我今晚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拨了赵姐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赵姐,明天请假。省城医院,院长的事。”
赵姐听后只说了一句:“行,你自己注意安全。”挂了。
苏语迟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深灰色的卫衣,一条黑色运动裤,叠好塞进背包。又拿了一件外套,叠了两折,压在背包最下面。
从Z市飞省城的航班还挺多的,傍晚那班时间刚好。
苏语迟到的早,安检排队的人少,她站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小孩手里攥着一个毛绒兔子,耳朵被揪掉了一只。
她低头看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把目光收回来。
飞机起飞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舷窗外面是黑色的云层,看不到星星。
她靠着座椅,闭了眼睛,没睡着。
落地的时候快八点了,机场的人比白天少,广播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苏语迟推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叫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名字。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平头,一路上没说话,收音机里一直播放着老歌,旋律很慢,像有人在叹气。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住院部的灯还亮着,白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把门口的路灯都衬暗了。
苏语迟付了钱,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推着走进大门。
值班护士在护士台后面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写护理记录。
她看到苏语迟,笔停了一下,站起来:“苏女士?您来了,主治医生在办公室等您,三楼,走廊尽头。”
苏语迟对着护士道了谢,把行李箱寄存在护士台,护士接过行李箱,靠在台子旁边。
苏语迟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着,一下一下的。
医生办公室的门半开着,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苏语迟敲了两下,推门进去。值班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白大褂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沓化验报告,纸页的边缘卷起来了,他用手指按了一下,没按平。
他看到苏语迟进来,站起来,拉了一下椅子,示意她坐下。
苏语迟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
医生把化验报告翻开,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数字:“苏女士,孙院长的肾脏CT发现了一个占位性病变。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需要进一步做活检穿刺,才能确诊。”
他顿了顿,把报告翻到下一页:“考虑到她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活检有一定风险。但如果不做,万一是恶性,拖延下去可能会转移。”
苏语迟看着那行数字,CT值、大小、边缘形态,虽然她不是医生,但她看懂了那行数字的意思。
医生把报告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他看着苏语迟:“活检需要有人签字确认,孙院长的个人情况我们了解,她没有直系亲属。您是她的联系人,我们希望您能帮忙沟通一下,尽快确认。”
苏语迟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我知道了,明天跟院长商量,给您答复。”医生点了一下头,把报告整理好,放进文件夹。
苏语迟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她来到院长的病房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灯光,调得很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像一小片黄昏。
院长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眼睛闭着。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白色的,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暖色。
护工睡在旁边的折叠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
苏语迟站在门口,看着院长的脸,看了几秒。她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皱着,不知道是在梦中生了谁的气,还是身体不舒服。
苏语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门框上,指腹摸着木纹的凹凸,又收回来。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被地毯吸走。
酒店还是上次那家,前台还是那个姑娘。
她看到苏语迟,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苏小姐,这次还是住上次那间?”
苏语迟点了一下头,她把身份证递过去,前台姑娘接过,刷了一下,把房卡递过来。
苏语迟接过房卡,走进电梯上了楼层,找到房间,刷卡进门,插卡取电。
她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拿出洗漱袋,走进卫生间洗漱。
她从卫生间出来,躺到床上,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赵姐的消息:“到了?”
她回了两个字:“到了。”赵姐那边发了一个“好”字。
苏语迟放好了手机,大脑有些空白,今天医生的话让她有些害怕,也让她有些迷茫。就这个样,她一直盯着天花板,渐渐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