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录制刚过半，舞台上是一个唱跳组合，三个男生穿着同款白色西装，动作整齐，但气息不稳，唱到副歌部分明显喘了。
苏语迟拿起话筒，刚张嘴，演播厅的大门被推开了，门口处走进来一群人。
Adrian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胸口印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头发没打理，乱糟糟的，眼神不像昨天那样心虚了，换成了一种“我来讨个说法”的硬气。
他的身后跟着五六个人，扛着摄像机的，举着手机的，挂着胸牌的。全是自媒体人，有的在直播，有的在录视频，镜头对着Adrian，对着评委席，对着舞台上的选手。
弹幕在直播间里瞬间炸了，直播画面里，Adrian带着一群人从门口涌进来，保安在后面追，拦不住。
弹幕刷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卧槽他直接闯进来了”
“他疯了吧”
“保安呢”
“苏语迟小心”
“节目组干嘛吃的”
周总监从监控台后面站起来，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声音刺耳。
艺人统筹拿着对讲机在喊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保安终于追上来了，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一左一右，拦在Adrian面前，伸手想挡住他。
Adrian没停，他的身材比保安壮一圈，肩膀一甩，保安的手从他肩上滑开了。
Adrian走到评委席前面，停下来，他的目光从黄老师身上扫过去，从方老师身上扫过去，落在苏语迟脸上。
他的脸上全是那种“我等着看你怎么办”的挑衅。
黄老师和方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都愣在了原地。
苏语迟没站起来，她坐在评委席上，麦克风还握在手里，她看着Adrian，表情一点都没变。
Adrian开口了，声音很大，确保每一台摄像机都能收到：“I come here for justice. You humiliated me yesterday in front of everyone. I demand an apology.”他的英语说得很快，带着口音，但每个字都故意说得很清楚。
他身后那些自媒体人把镜头推得更近了，其中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举着手机，屏幕上是直播界面，弹幕在滚。
另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把镜头对准苏语迟的脸，推了特写。
弹幕在直播间里已经看不清了，密密麻麻的，偶尔能分辨出几条：
“苏语迟你别怕”
“保安在干嘛”
“这个老外太嚣张了”
苏语迟把麦克风举到嘴边，声音清晰无比：“你明知歌词不对，你没有改正。你在赌节目组和评委听不出来，或者说你在赌我们就算听出来，也不会当众对你发难。”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Adrian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硬气的样子。他张嘴想反驳，苏语迟没给他机会。
“你没想到我会直接把你的如意算盘砸了。可这个时候你发现，这件事的热度比你参加节目的热度高得多。所以你将计就计，赌我们会为了平息舆论，向你低头。”她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可惜，你赌错了。”
Adrian这回彻底震惊了，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发白。身后那些自媒体人也像被按下了停止键，全部人都一动不动地看着苏语迟，只有那个扛摄像机的人把镜头从苏语迟脸上移开，又移回来，像不知道该拍谁。
穿红裙子的女人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弹幕在直播间里刷了一轮新的：
“苏语迟说得太对了”
“这个老外就是来碰瓷的”
“赌我们低头？做梦”
Adrian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颤音：“You，you can‘t！我不能接受你说的，我没有。”他的中文断了，又切回英语，“I didn‘t come here to gamble. I came here to defend my reputation.”
苏语迟没等他说完，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头：“你带着这些人，你想让我在你面前低头，想让节目组在你面前低头，想让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你的‘胜利’。但我告诉你。”她把麦克风拿近了一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我不低头，节目组不会低头，只要是有骨气的中国人，都不会低头。”
Adrian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好几次，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身后的自媒体人们面面相觑。
弹幕在直播间里又炸了一轮：
“苏语迟说得我热血沸腾”
“这才是中国人”
“这个老外脸都绿了”
“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苏语迟把目光从Adrian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那些人身上。
她的声音没变，但语气重了一度：“至于你们。”
她看着那个扛摄像机的人，那个人把目光移开了，不敢跟她对视。
她看着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个女人把手机往下放了一点，屏幕朝下。
她看着那些举着手机、挂着胸牌、脸上写着“我只是来蹭热度”的人。
“你们只知道热度，不分对错。明知这是辱华行为，却用行动来支持。”她顿了顿，把麦克风举高了一点，“直播间会把你们的脸记录下来，相关部门会审核你们的资质、你们的执照、你们的证件、你们的行为，是否符合中国的法律。”
那些自媒体人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误会，都是误会。”穿红裙子的女人挤出笑，那个笑比哭还难看：“我们只是跟过来看看，不了解情况。苏老师，您别生气。”
扛摄像机的人跟着附和：“对对对，这是误会，我们只是不了解情况，我们现在马上走。”其他人也跟着往后退，有人已经转身了。
Adrian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被抛弃的不敢相信。
保安从两边走过来，这次没有拦，只是站在他旁边，等他走。
Adrian看着苏语迟，嘴唇发出了很小的声音：“I just wanted to sing.”
苏语迟把麦克风放回支架上，直接开口：“You wanted to cheat. And you failed.”
Adrian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再说话。他转过身，走了。
保安跟在他后面，一左一右，谁都没碰他。
弹幕在直播间里刷着：“大快人心”、“苏语迟好样的”、“这才是中国人的骨气”。
周总监从监控台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苏语迟。
苏语迟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她拿起麦克风，对着舞台上的三个男生说了一句“继续”。
音乐响了，三个男生重新站好位置，灯光重新打亮。
演播厅恢复了录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