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阁老走到大殿中央,站在乔知栀身边,朝老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老夫虽已致仕,不问朝政多年,但今日之事,老夫不得不说几句。”
老皇帝点了点头,轻轻挥手。
“陈阁老但说无妨。”
陈阁老躬身拱手,然后缓缓开口。
“沈墨在平安镇一年半,为朝廷挖煤炼铁、铸造兵器,平定叛乱、剿灭叛军。”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昭的江山社稷!萧衍勾结外敌、毒害陛下、意图谋反,死有余辜!若这样的忠臣良将,还要下狱问罪,日后谁还敢为陛下分忧?”
“老夫在平安镇住了这么多年,亲眼看着沈墨带着百姓修路、开矿、种茶、办厂,让一个穷乡僻壤变得富足安康!”
“这样的臣子,陛下若死了,是大昭的损失。”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宗亲们面面相觑,脸色不太好看。
周三爷也站了出来,手里没有笏板,但往那儿一站,气势就压过了大半的官员。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
“老夫也来说两句。”
“沈墨夫人也就是眼前这位乔知栀!在平安镇开了女学、办了面饼厂、种了茶园,让几百户人家有了饭吃、有了衣穿。”
“老夫亲眼看着平安镇从一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变成如今的富庶之地!这样的夫妻,若还要被问罪,那大昭的律法,到底是保护百姓的,还是保护那些想造反的王公贵族的?”
几个宗亲的脸色更难看了,但没人敢反驳他。
周三爷是皇上的亲舅舅,辈分摆在那儿。
乔宗平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帮乔知栀,眼下剑陈阁老和周三爷都帮了,便也不再犹豫,直接站了出来,拱手道。
“陛下,臣也以为,沈墨虽有擅杀之过,但平叛之功更大,功过相抵,不宜重罚。况且……”
乔宗平顿了顿,看了一眼乔知栀。
“乔知栀今日为沈墨请命,是携万民请愿书而来,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若陛下重罚沈墨,寒了百姓的心,日后还有谁愿意为朝廷效忠?”
宗亲们的气焰渐渐弱了下去。
几个年纪大的宗亲互相看了看,不再说话。
乔知栀环顾四周,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往前迈了一步,再次开口。
“陛下,臣女还有一句话。”
“沈墨杀萧衍,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昭,萧衍不死,大昭必乱。”
“沈墨以一己之力,挡住了这场大乱!陛下若重罚沈墨,日后谁还敢为陛下挡刀?”
朝堂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长公主萧长乐从宗亲队列里走出来。
“皇兄,臣妹以为,沈墨虽有过错,但功大于过,百姓请愿,百官求情,若陛下依旧重罚,只怕天下人议论,不如从轻发落,以安民心。”
老皇帝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皇帝靠在龙椅背上,缓缓开口。
“既然长公主也为你说话,又有万民请愿书在手,朕便免了沈墨的罪。即日起,沈墨官复原职,仍为首辅,和右相并立,为文臣之首。”
乔知栀跪下来,以额抵地。
“谢陛下隆恩!”
老皇帝摆手,目光落在她身上,笑道。
“你那个汉堡,朕吃了,确实不错。”
“你做生意有一手,朕就封你个皇商当当,国库银子每年可以支配多少,供你做生意。但有个前提,只赚不亏,可能做到?”
乔知栀抬起头,为难的笑道。
“只赚不亏,这……皇上还是为难臣女了!但臣女可以保证保本,至于赚多赚少,还得看天意。”
“若是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生意自然好做;若是天灾人祸,臣女也只能尽力而为。皇上若信得过臣女,臣女便试试。”
老皇帝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
“好!那朕便信你一回!来人,下旨!”
大太监尖着嗓子,展开圣旨,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墨平叛有功,虽有过失,念其本心为公,朕心甚慰,即日起,官复原职,仍为首辅,与右相并立,为文臣之首。”
“其妻乔知栀,于平安镇兴办女学、发展农商,有功于社稷,特封为皇商,准其以国库银两经营商贸,每年盈亏报备即可!钦此!”
乔知栀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高呼。
“臣女,谢主隆恩。”
大太监把圣旨合拢,双手递给她。
乔知栀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皇上宣布退朝。
百官离去。
乔知栀站起来,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走出太和殿,走出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
宫门外的百姓还没散,乌泱泱地站成一片。
乔宗焕站在最前面,乔知婉和乔知安站在他身后,屠香香站在角落里,青竹和青兰挤在人群里。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宫门里面看。
乔知栀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脸上。
她低着头,步子很慢,肩膀微微耷拉着。
人群安静,所有人心中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宗焕的心一沉,刚想上前安慰。
乔知栀忽然抬起头,笑着大喊。
“皇上赦免沈墨了!官复原职!”
人群瞬间炸开锅。
“太好了!”
“沈大人没事了!”
“乔老板万岁!”
乔宗焕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乔知婉扑上前,一把抱住乔知栀,又哭又笑。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没成!”
乔知安站在旁边,难得没有嬉皮笑脸,静静在一旁看着。
屠香香也松了一口气,哑然一笑。
还好,不用她自首了。
乔知栀从乔知婉怀里挣出来,擦了擦眼角。
“我要去大理寺接沈墨,你们先回去,等我们安顿好了,请大家吃饭。”
乔宗焕一挥手。
“我送你去!坐我的马车!”
乔知栀也不推辞,点了点头。
“好。”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飞快地往大理寺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