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门口。
沈墨从大门里走出来,月白色的衣袍微微起了褶皱,但整个人依旧清贵出尘,脊背挺直。
他站在台阶上,微微眯着眼,看着头顶的阳光,修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墨!”
乔知栀从马车上跳下来,裙摆被风带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沈墨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伸手搂住她的背,一只手箍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把她的脸压在自己胸口。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有点哑。
“我没事。”
乔知栀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地蹭了蹭。
许久,她才仰起头,有些委屈道。
“我当然知道你没事,你知道我为了你能顺利出来,做了多大努力么?”
沈墨宠溺一笑。
他在大理寺的时候,已经听大理寺的人把乔知栀的告御状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揉了揉乔知栀的头,满眼发亮。
“我知道。”
“从进大理寺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娘子是世界上顶厉害的人,定能救我出去。”
乔知栀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乔知栀拉住沈墨的手,十指交握。
“走,我们回家。”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沈府驶去。
沈墨靠在车壁上,乔知栀靠在他肩膀上,小白趴在两个人脚边,已经睡着了,四脚朝天,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一熊的身上,暖洋洋的。
到了家。
忠叔正在门口张望。
看见沈墨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忠叔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抹了把眼睛,连忙迎上去。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忠叔,辛苦了。”
忠叔连连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大人回来就好。”
乔知栀朝着忠叔道:“忠叔,去准备柚子叶和水,烧一锅水,滚开了端到主院来。”
忠叔愣了一下。
“柚子叶?夫人要柚子叶做什么?”
乔知栀笑着道:“去霉气。沈墨在大理寺待了几天,身上沾了晦气,得用柚子叶水洗一洗,把霉气都赶走。”
忠叔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照做。
乔知栀拉着沈墨进了主院。
推开院门,沈墨脚步顿住,眉头微皱。
“什么味?”
乔知栀狡黠一笑,拉着他的袖子往里走。
“救你出来的宝贝,饿不饿?我做给你吃。”
沈墨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就不用了吧。”
乔知栀瞪了他一眼,娇嗔道。
“必须要!”
沈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好宠溺点头。
“那好吧。”
乔知栀把他按在石桌前坐下,转身进了小厨房。
不一会儿乔知栀端着一碗螺蛳粉出来。
汤浓粉滑,酸笋、炸腐竹、花生米、木耳丝、葱花码得整整齐齐,还淋了一勺红亮的辣椒油。
乔知栀把碗放在沈墨面前,递了一双筷子。
“快尝尝。”
沈墨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螺蛳粉,那股奇怪的味道直冲鼻尖。
他犹豫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米粉,嚼了两下,眉头微动,深邃的瑞凤眼,渐渐亮起。
乔知栀托着腮看他吃,笑道。
“怎么样?”
沈墨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吃,味道很特别。”
乔知栀下巴微抬,得意道。
“那当然,我做的能不好吃吗?”
乔知栀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吸溜吸溜地吃。
小白闻着味跑过来,蹲在乔知栀脚边,仰着脑袋往桌上看,口水滴了一地。
乔知栀掰了一块炸腐竹,吹凉了喂给它,小白一口叼住,嚼了两下,“唧唧唧”地叫起来。
吃完,两个人身上都沾了螺蛳粉的味道。
乔知栀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皱了皱鼻子。
“我们身上都臭了。”
沈墨也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眉头皱了一下。
乔知栀站起来,拉住他的手。
“忠叔应该把水烧好了,走,洗澡去。”
主院的浴室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一个大木桶摆在屋子中间,热水已经倒好了,水面飘着几片柚子叶,蒸汽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清苦的香气。
乔知栀关上门,转身看着沈墨,眨了眨眼,像只小狐狸。
“一起洗?”
“这样不好吧?”
沈墨的耳尖微微泛红。
乔知栀已经解开了外衣的系带,把衣裳挂在屏风上。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相公,再说了,又不是没一起洗过,你身上那股大理寺的味儿,我得帮你好好搓搓。”
乔知栀跨进木桶,热水漫过肩膀,舒服得她叹了口气。
她靠在桶壁上,朝沈墨招了招手。
“快来。”
沈墨站在屏风旁边,看着她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脸颊,犹豫了片刻,解开了衣袍,跨进木桶里。
水溢出来一些,溅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木桶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碰着膝盖。
乔知栀伸手舀了一捧水,淋在他肩膀上,水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流过结实的胸膛,隐没在水面下。
“瘦了。”
“大理寺的饭菜不好吃?”
“还行。”
沈墨靠在桶壁上,闭着眼睛。
“比不得你做的。”
乔知栀笑了,又舀了一捧水,淋在他头上。
水顺着沈墨的发梢滴下来,打湿了他修长的睫毛。
沈墨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之间隔着升腾的热气,水汽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沈墨。”
乔知栀轻声喊。
“嗯。”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冒险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沈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额前的湿发拨到耳后。
“好。”
沈墨的指腹蹭过她的耳廓,粗糙的茧子刮过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乔知栀垂下眼睫,没有躲。
水汽把她的脸颊蒸得通红,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沈墨没有收回手,拇指从她耳廓滑到耳垂,轻轻揉了一下。
乔知栀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瑞凤眼里映着烛光和水汽,沉沉浮浮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乔知栀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墨,我想你了。”
沈墨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圈进怀里。
水波荡漾,发出细微的哗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