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王皇后确实费了心思。
沈凡放下名单,直视王皇后片刻,最终只叹了一声:“你满意,便好。”
话一出口,太子选妃这事,就算定了。
“臣妾谢陛下恩典。”王皇后郑重一拜,转身退出殿外。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沈凡苦笑。
从今往后,他和王皇后之间,怕是再无半分情分可言了。
想到这儿,他不知该难过,还是该松口气。
后宫女人不少,真正让他动心的,极少。
王皇后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最深的一个。
起初,他只把她当太子赵昊的生母,并未投入太多感情。
可十几年夫妻下来,朝夕相处,许多事、许多话,他只对她说。
日子久了,情分自然就厚了。
如今,这点情分,要彻底断了。
维系两人之间的,只剩下一个儿子——
那个他倾注了最多心血的长子。
天下父亲,大多如此:最看重的,永远是长子,是长孙。
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沈凡也一样。
沈凡活过两世,赵昊是他第一个儿子。十几年来,他把全部心血都放在了赵昊身上——
看他迈出第一步,听他说出第一句话,陪他读写识字,送他长大成人……
他和王皇后之间,是情分尽了;
可对赵昊,却是心彻底凉了。
赵昊联合王皇后逼宫,跪求沈凡赦免王国威父子的那一刻,失望就已开始。
那两人罪行滔天,人神共愤。可赵昊为了他们,竟甘愿低头求人,甚至不惜拿太子之位作赌注。
十几年亲手教养出来的儿子,竟做出这种事——
沈凡怎能不失望?又怎会不痛心?
你可以说赵昊重亲情。
可亲情再深,就能把江山社稷扔到一边吗?
从那天起,沈凡第一次怀疑:赵昊,真的能当好储君吗?
那一刻,他心如刀割。
原来自己苦心栽培多年的接班人,竟如此不堪。
但沈凡不能废太子。
他太清楚后果了:
一旦赵昊被废,等沈凡百年之后,赵昊极可能被秘密除掉;
就算新君仁厚,他也逃不过一辈子幽禁的命运。
更可怕的是——太子之位一空,诸皇子立刻争斗不休。
后世富豪去世,几个儿女为争家产都能反目成仇;
而这里,争的是整个天下!
沈凡也曾幻想过:若按主角模板来,妻妾和睦、儿女友爱、兄友弟恭……
可现实不是。他没那个本事,让儿子们真心亲近、彼此扶持。
所以,哪怕失望透顶,他也咬牙保住了赵昊的太子之位。
既是为了保赵昊性命,也是为了堵住兄弟相残的口子。
他接受不了儿子被杀,也接受不了骨肉相残。
这一刻,沈凡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真正的明君。
因为他也有放不下的东西。
像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那样的帝王,父子之情,在江山面前,轻如鸿毛。
可沈凡不是他们。他只是个来自地球的普通人。
这些年大周国力蒸蒸日上,并非因为沈凡多有雄才大略,也不是他眼光远大。
他只是比别人多知道些后世的道理罢了。
若他真那么厉害,前世也不会是个没车没房、连女朋友都没有的普通青年。
既然不废太子,那就得为赵昊继位铺路。
赵昊做不了合格皇帝,那就做个“名义上的皇帝”。
沈凡的打算很明确:等老一辈大臣陆续退下后,把朝政逐步交由内阁处理,推动大周从“君主集权”转向“内阁理政”。
有人担心——内阁大臣日后会不会生出野心?
沈凡并不怕。因为大周有个特殊阶层:权贵。
这点有点像明朝的勋贵,但关键不同:
明朝勋贵无兵权,在朝堂上说话不算数;
而大周权贵,根基权在军中,牢牢握着枪杆子,自然也有足够分量。
那权贵里会不会出野心家?
沈凡早想过。
权贵虽掌兵权,却管不了钱粮——政务和财政,仍归文官系统。
有人会问:“有兵在手,还愁弄不到钱粮?”
其实不然。
权贵手里的兵权,也没那么稳当。
否则,皇家军事学院,岂不是白建了?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大周各地的火器司,全归二十四衙门管;而二十四衙门的管事太监,都是皇帝的家奴。
更关键的是,御马监手里还握着兵权——它直接统领龙骧、虎骧两卫。
沈凡已打定主意:从烈士遗孤中挑些适龄少年,补进这两支亲军。
这样一来,朝中各方势力彼此牵制,大周江山自然稳当。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局面。
真要刀兵相见,胜负还真难料。
所以,远在外地就藩的那些王爷,就成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将来若有人想篡位夺权,这些藩王会袖手旁观吗?
他们或许乐见皇帝倒台,但绝不会容忍皇位落到外人手里!
不得不说,沈凡这盘棋,下得极细。
“万岁爷,锦衣卫指挥使韩笑求见!”
沈凡正想着,小福子匆匆闯进来禀报。
“韩笑?他又来干什么?莫非又有地方官贪腐的案子?”
沈凡随口一问,便道:“让他进来。”
“是,万岁爷!”小福子应声退下,随即引韩笑入内。
“微臣韩笑,叩见陛下!”韩笑一见沈凡,立刻跪拜。
“平身。”沈凡抬手,“有事?”
韩笑低头道:“启禀陛下,近来微臣精力不济,办事愈发吃力……想恳请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之职。”
沈凡略一怔:“是因为王国威父子的事?”
韩笑没答话,只垂首静立。
沈凡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朕知道了。容朕想想。”
“是,陛下!微臣告退。”
韩笑走后,沈凡皱起眉头。
韩笑能干、可靠,本不该轻易放他走。
可刚才那副神情,沈凡已明白——他是怕太子登基后清算自己。
毕竟,王国威父子,是他亲手处决的。
太子哪怕想装作忘了,也难。
一个天天在眼前晃、手上沾着旧账的人,怎能安心留用?
沈凡不想让韩笑送命。
他对功臣向来优待,也真心敬重。
就像宁国公府——军中一半以上的中高级将领,都出自宁国府门下。
可沈凡从不忌惮。
因为宁国府的权势,是拿命换来的:
建朝二百多年,宁国府子弟战死沙场者一百三十二人,重伤致残者三百五十八人。
几乎每一代,都有六人阵亡、十八人残废。
这份忠勇,沈凡记在心里。
韩笑也是功臣。
思来想去,沈凡最终点头,准了辞呈。
第二天上午,韩笑再入宫。
沈凡一见他,便道:“陪朕出去走走。”
出了洛阳城门,沈凡停下脚步,转身问他:“昨日的辞呈,朕批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微臣想去南洋看看。”
“哦?就这么怕太子日后找你算账?”
“倒也不是!”韩笑摇摇头,“南洋天气暖和,住着舒服,养老最合适。”
“你才四十出头,就想着养老?”沈凡笑了笑,没太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