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也没多看城池一眼，挥手令全军绕城而过，全速南下，直取自在州。
不是不想打沈阳——是实在拖不起。他要抢在赵宸烽反应过来前，打他个措手不及。
还有一层顾虑：他带的这六卫将士，常年在白山黑水间打猎搏兽，凶悍是真，但军纪极差。若此刻攻下沈阳，他一走，这些人极可能烧杀抢掠，把整座城糟蹋成废墟。
所以，他必须亲自盯着，一步都不能松。
身边虽有几名锦衣校尉随行，可论威信，没人镇得住这群骄兵悍将——只有韩笑自己，才行。
主要原因有两个：
一是韩笑官位高，六卫指挥使都得听他的。
二是韩笑下手狠，谁敢顶撞，绣春刀当场就砍脑袋。
这次他去劝六卫南下平叛，海西卫指挥使刚表完忠心，说全力支持朝廷讨伐赵宸烽；副指挥使却跳出来反对，硬逼韩笑二选一——要么要海西卫，要么要建州卫，不能两头都要。
韩笑没多废话，一刀砍了那副指挥使的头。
指挥使脸色一白，再没吭声，乖乖照办。
当然，这事能成，也靠大周国势强盛，边地各卫不敢轻举妄动。要是搁沈凡刚登基那会儿，韩笑这么干，早被乱刀分尸了。
类似的事不止发生在海西卫。朵颜卫指挥使想坐山观虎斗，不肯出兵，韩笑照样砍了他，当场提拔副手接任，并许下重赏。
软硬兼施之下，六卫迅速整编，火速南下。
韩笑绕过沈阳府，半天就杀到自在州城下。
而赵宸烽那边，派去报信的斥候才刚跑到盘山脚下。
这两天，盘山脚下的五万辽东军士气全无。没了赵宸烽亲自督战，只胡乱朝山上打了几轮，便草草收兵。
不光小兵慌，十二卫指挥使也人人自危。否则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手下消极怠战，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定辽右卫指挥使沈从凑近铁岭卫指挥使吴三尧，压低声音问：“你说……咱们的脑袋，还能挂几天？”
吴三尧苦笑：“难说。”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
“慎言！”沈从急忙使眼色。
“都这时候了，还慎什么言！”吴三尧烦躁地摆手，“真败了，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我！当初要是知道会这样，打死我也不会去建州卫催完颜烈杀韩笑！”
“你们家眷兴许还能活命，我全家老小，怕是要被诛九族，连埋的地方都没了！”
“悔啊！太悔了！”
盘山驿内，周安刚收到密报：辽东巡检使郑安民已悄然拿下自在州。
他扫了几眼战报，冷笑一声：“一群乌合之众！”
“这才刚碰点硬茬，辽东军就自己乱了套。十三卫里，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
他心里并不痛快。辽东都司虽是对手，可那些将领，全是军阁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如此不堪，他哪能满意？
甚至暗想：“怕是大周一十八行省里，比辽东都司更烂的，也不在少数。”
“回头得拟份详实章程，呈给陛下——各地卫所，非得彻底整顿不可！”
话音未落，锦州卫指挥使匆匆赶来：“周军阁，盘山下的辽东军，突然拔营撤退了！”
“什么？”周安一怔，立刻起身，“快，随老夫上山顶看看！”
他几步登上盘山最高处，举起望远镜——山脚下，辽东军正列队后撤。
他心头一紧：“必是辽东出了大事！否则他们绝不敢全军退走！”
越想越确信，当即下令：“你带五千人马下山，试探虚实——是真撤，还是诈退诱敌？”
“遵命！”
锦州卫指挥使领命而去。
山顶上，周安紧盯望远镜。
只见锦州将士稳步逼近，越来越近……
转眼，双方遭遇，刀兵相接。
出乎意料的是，辽东军撤得非常干脆。锦州卫在后头追，他们几乎不理睬，只象征性地回击了一下；等锦州卫稍一后退，立马掉头就走，毫不恋战。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安盯着山下动静，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对山上剩下的三卫指挥使下令：“所有人马立刻下山，全力追击辽东军！务必咬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逃回辽东！”
——自在州城外，赵宸烽急得团团转。
“吴三尧、沈从他们怎么还不回来？都三天了！”
三天前，锦衣卫指挥使韩笑率扶余、泰宁、朵颜、塔山、海西、建州六卫共三万人抵达自在州，当天便与守将郑安民里应外合，打了赵宸烽一个措手不及。
赵宸烽反应倒快，见势不妙立即收拢部队、调整部署，勉强稳住了局面。
可这只是暂时的——韩笑和郑安民加起来有四万人，他只有两万；更糟的是，韩笑那三万全是骑兵，机动极强；而赵宸烽的两万人全是步兵，硬碰硬根本扛不住。
三天下来，他已折损近五千人，伤亡超四分之一。再这么下去，军心一散，全军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偏偏这时候，盘山脚下那五万辽东援军，却迟迟不见踪影。赵宸烽怎能不焦？
好在，他这几天抢挖了几道战壕，总算挡住了韩笑骑兵的几轮猛冲。可援军不来，再深的壕沟也救不了命。
比赵宸烽更着急的，是盘山脚下的辽东军。
沈从、吴三尧等人这几日寝食难安：每次刚想撤，周安就从山上扑下来偷袭，逼得他们一次次停下、列阵、再撤……
商量来商量去，大家决定留一卫断后。
可谁都不愿干这活——断后，等于送死。
赵宸烽走时没指定主帅，各卫指挥使平级，谁也压不服谁，僵持至今。
这天，沈从在军帐中沉声开口：“不能再拖了！自在州那边已撑不住。赵将军若失守，咱们干的可是诛九族的事！他一死，咱们谁都别想活命！”
“我提议：抽签定去留。愿意的，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片刻，齐齐点头。
沈从早备好了签条，当场分发。
最后，铁岭卫指挥使吴三尧抽中——他留下断后。其余人暗暗松了口气。
次日清晨，五万大军开拔北返，只留吴三尧率铁岭卫驻守盘山脚下。
盘山驿，周安得知消息，再次登上山顶瞭望。
果然，辽东军主力已远去。他略一思索，招来一名亲信，低声吩咐几句。
亲信悄然下山，直奔山脚铁岭卫防区。
“我是周军阁派来的信使，求见吴将军！”他亮明身份，很快被引入营中。
见到吴三尧，亲信开门见山：“吴将军，大势已去，您还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吴三尧冷笑：“少绕弯子。周军阁到底什么条件，直说。”
亲信正色道：“我家军阁承诺：只要您归顺朝廷，他亲自上奏保您性命，至少也能护住您的家人。”
吴三尧摇头苦笑：“他能保我，韩笑肯放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