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刚下，周安立即让人备车，亲自赶往盘山驿——用行动表明决心。
四卫指挥使彼此对望，一声轻叹，默默转身，回去整军出发。
与此同时，锦衣卫指挥使韩笑带着几名校尉，连日奔走，跑死了几匹马，终于在元宵节后说服建州、海西、扶余、朵颜、泰宁、塔山等北边诸卫一同起兵南下。
赵宸烽一心盯着锦州，压根没防着北面——这给了韩笑绝佳机会。
正月十六一早，赵宸烽率辽东十二卫七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向锦州。
渡过辽河，很快抵达盘山脚下。
而锦州这边，四卫将士早已严阵以待。周安更是一身戎装，亲登盘山顶峰观察敌情——士气顿时大振。
“周军阁！一百门火炮全部就位，只等您一声令下！”
“再等等！”周安俯视山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等他们再近一些——炮打得准，杀伤才大！”
“再传一道令：炮弹、手榴弹，全用上！别省！给我狠狠打！”
其实，四卫存的火药不多，仅够两万人用半个月。
可这就够了。
因为不出意外，十天之内，北平府的第一批援军定能赶到，后续粮草、火药也会源源不断送来。
北平是大周旧都，有完整的工坊，更有座大型兵工厂——火力补给，从来不是问题。
辽东不像关内那么成熟。矿产虽多，但大周才启动第一个五年计划第二年，所有工厂、兵工厂都还在打地基、架架子，根本没投产，眼下起不了作用。
赵宸烽心里门儿清——正因如此，他才急着拿下锦州府。只要打通锦州，辽东十三卫就能直逼山海关；再拼尽全力攻下关城，大军就能长驱直入北平府。
北平府有现成的兵工厂、弹药库、机械厂……全都能立刻转为辽东军所用，源源不断地造枪、产弹、修械。有了这些，辽东军才算真正有了和朝廷主力硬碰硬的本钱。
想法很痛快，现实却扎心。
赵宸烽还在盘算怎么闪电夺下锦州、一鼓作气破关时，辽东后方早已风起云涌——韩笑已率扶余、泰宁、朵颜、塔山、海西、建州六卫三万多精锐铁骑，悄然杀向辽东腹地。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前脚刚带主力离开自在州，巡检使郑安民后脚就动了手。
他暗中联络辽东各地巡检司，又悄悄策反了一批不愿跟着他造反的中下级军官。
巡检司是管治安的，类似后世的武装警察，手里有刀有枪，也有编制。郑安民虽是内阁首辅郑永基的远房亲戚，但向来低调，赵宸烽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何况起兵前，郑安民还答应联姻——把大儿子许配给赵宸烽的小女儿。赵宸烽以为这桩亲事能稳住他，也想借机向郑永基和朝中大臣递个话：“我只反沈凡这个伪帝，不碰你们。”
至于人家信不信？那是另一码事。
可等赵宸烽一走，郑安民立马翻脸。他迅速调集各处巡检兵力，动作隐蔽，没人细查——毕竟他现在是“准亲家”，大家只当他趁机揽权，谁也没真防他。
结果，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郑安民突然发难，一举拿下自在州——赵宸烽的老巢，并控制了所有中高级将领的家眷。
“报——！”一骑快马冲进盘山脚下军营。
“自在州急报！巡检使郑安民造反，已占自在州！”
士兵翻身下马，边跑边喊，直奔赵宸烽大帐。
消息一出，十三卫军营顿时乱了。
自在州是辽东都司驻地，更是十三卫的大本营。仗才刚打起来，老家就被端了，还是被自己人端的——谁能不慌？
赵宸烽昨天才跟锦州四卫打了接触战，正和将领们研究明天怎么攻盘山。一听这消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副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他缓过神，盯着报信兵，声音发紧：“什么时候的事？”
“回将军，前天深夜！郑安民突然动手，夺了城门，扣住了诸位将军的家眷！”
“他哪来的兵？”赵宸烽仍不敢信，“自在州巡检司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人——靠这点人，怎么拿下整个自在州？”
“郑安民早和辽东各巡检司的人串通好了，悄悄把他们调进自在州——这才一口气把整个自在州夺了！末将也是昨晚上趁巡检司换岗松懈，才偷偷逃出城的！”
赵宸烽一听，倒抽一口冷气，半天没缓过神来。
“将军，快撤兵回自在州吧！”
“对啊将军！底下弟兄们听说这事儿，哪还有心思打盘山？赶紧回师吧！”
……帐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在催他立刻班师。
赵宸烽没接话，只在帐里来回走着。等大家声音都静下来了，他才站定，开口道：
“辽东所有巡检司加起来，不过一万人，又没怎么练过，算不上精兵。这样——老夫带两万人马回自在州平乱；剩下五万人，继续围攻盘山。务必在老夫铲除郑安民之前，拿下盘山。听清楚没有？”
“末将遵命！”
在赵宸烽眼里，郑安民就是个跳梁小丑。两万人，绰绰有余。若不是他占着自在州城墙，赵宸烽连这两万都不想带——一个卫（约五千人）就足够收拾他了。
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赵宸烽刚率两万兵马赶到自在州城下，连营都没扎稳，又一个消息砸了过来。
“什么？！”
“韩笑不是早被完颜烈砍了脑袋吗？怎么又活蹦乱跳出现在北边？”
“建州卫不是亲手献上他首级的吗？怎么转头又跟他联手了？”
当斥候战战兢兢报出：韩笑已统率扶余、朵颜、泰宁、塔山、海西、建州六卫共三万骑兵，直扑铁岭卫，并已抵达城下时——赵宸烽第一反应是自己听岔了。
反复确认三遍后，他怒极拔剑，一刀砍下了那斥候的脑袋。
脑子彻底乱了。
铁岭卫离自在州不远不近，中间只隔着一个沈阳府。
而眼下，铁岭、沈阳两处守军，早被他抽调一空，全压在盘山前线了。就算没调走，凭韩笑手里的三万铁骑，也能眨眼杀到自在州城下——六卫全是骑兵，根本不需攻城拔寨，绕开沿途州县，直插腹地就行。
再调盘山那五万人回来？
来不及了。
盘山到自在州，步兵要三天，骑兵一天；铁岭到自在州，距离差不多，韩笑的骑兵也只要一天。
更要命的是——辽东十三卫，除了投靠韩笑的建州卫，其余十二卫八成以上都是步兵。赵宸烽手里，根本没有能追得上、拦得住韩笑的骑兵。
他站在原地，像只撞晕的苍蝇，一时竟想不出半点对策。
最后咬紧牙关，还是下令：盘山五万大军，即刻回援！
而此时，韩笑已率三万铁骑，兵临沈阳府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