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议院几位老派议员当场动议,要求政府尽快起草同类方案。
可现实很快浇下一盆冰水:英吉利压根儿没这土壤。
上议院议长蒙八顿一语定调:“咱们和大周不是同一种地——大周疆域万里,山河割裂,非得靠五年功夫夯基垒台;英吉利不过巴掌大的岛国,驿道纵横,港口密布,工厂烟囱林立,哪还用得着另起炉灶?”
这话道出了多数人的想法。
国土小得连马车跑两天就能横穿,旧路早被踩得油光发亮,再砸钱铺新道?纯属烧银子。
更棘手的是,五年计划啃的全是硬骨头:修运河、建铁轨、设铸币局……哪样不掏空国库?
而英吉利的银子,向来长在殖民地上——加勒比的甘蔗园、孟买的棉纺厂、黄金海岸的矿坑,哪个不比修桥铺路来钱快?
谁肯把真金白银扔进看不见回报的泥巴里?至于给殖民地修铁路?怕是刚提嘴,就被当成疯话轰出议事厅。
纵有几位阁员拍案叫好,可投票那日,支持票连两成都没摸到,五年计划当场胎死腹中。
结果出炉那天,首相布莱尔站在白金汉宫窗前久久不语,末了只叹一句:“大英的太阳,从今天起,真要一点点沉下去了。”
法兰西却恰恰相反,对大周这套法子盯得眼睛发亮。
路易十八甚至亲自拍板,推出“欧陆动脉”宏图——要拉上德意志诸邦、意大利城邦、低地国家,联手修一条横贯欧洲的铁道干线。
可这盘棋太大,牵扯三十多个大小政权,光是坐下来谈条款,就耗掉半年光阴。
商人倒是踊跃,汉堡的船王、米兰的绸商、阿姆斯特丹的 bankers,纷纷递上银票;
各国政府却个个端坐不动,像庙里泥塑的菩萨——
他们心里门儿清:路易十八画的这张网,表面是通商便道,实则是把整个欧陆的血脉,悄悄接进巴黎的心口。
路网一旦贯通,法兰西的骑兵三天就能踏进维也纳,火炮七日可抵那不勒斯。
经济活络是真,可法兰西的权杖,也将从此真正攥紧整片大陆的咽喉。
而在欧洲,除却隔海相望的英吉利,再无一国能真正匹敌法兰西;而英吉利受制于海峡天堑,插手欧陆事务时常常力不从心,于是各国政府便纷纷推脱、搪塞路易十八的构想。
历时半年多奔走游说,最终仅佛郎机、尼德兰等寥寥几个西欧国家点头应允,其余国家一概婉拒。
其中,东欧霸主罗斯国暗中搅局固然是一因,但真正横在路易十八面前的最大阻碍,却是奥地利政府的强硬阻挠。
世人皆知,作为欧陆第三强国,奥地利国力稳居英吉利、法兰西之后,在欧洲——尤其是东欧——的政治分量举足轻重。
它自然忧惧:一旦横贯欧陆的交通网络落成,法兰西的影响力必将如藤蔓般攀入东欧腹地。正因如此,奥地利才不惜撕破脸皮,频频施压,处处设障。
不过法兰西终究未与奥地利彻底翻脸——此时已失罗斯国臂助,若再将奥地利推至对立面,法兰西在欧陆棋局中,恐将陷入孤立无援的窘境。
路易十八见势难强求,当即收手,转而专注联合尼德兰、比利时、佛郎机等西欧邻邦,先打通彼此间的交通命脉,其余国家则不再强逼。
欧洲地形本就开阔平缓,即便铺开干线网络,法兰西实际投入也远低于预期。
可路易十八志不在守成。他目光直指东部——卡尔萨斯与洛林两片土地,决意在此筑起法兰西的工业脊梁。
这两地紧邻德意志鲁尔区,地下煤铁储量惊人;只因旧日法兰西从未统筹整合资源,以致空有宝山,却难成气候。
如今有了大周“五年计划”的范本在前,路易十八信心十足:只要将卡尔萨斯、洛林与尼德兰、比利时,以及德意志中西部的列支敦士登、巴伐利亚、符腾堡、巴登等地拧成一股绳,便足以锻造出全欧最耀眼的工业心脏。
这是继交通网之后,路易十八抛出的第二张宏图。
与道路计划屡遭冷遇不同,这项工业联盟构想甫一提出,便赢得尼德兰及德意志中西部诸邦的鼎力支持。
这些邦国矿藏丰饶,却苦于资本匮乏,只能任由黑金深埋土中,徒叹奈何。
如今法兰西雄厚资本即将涌入,不出数年,这片土地必将崛起为整个欧洲、乃至全球首屈一指的工业高地;尼德兰与德意志西部各邦也将坐享其利,何乐不为?
毕竟,它们既非奥地利那样的庞然大物,也非四分五裂却野心勃勃的德意志整体——如今德意志境内数十邦国各自为政,夹在法兰西、奥地利、尼德兰之间,名义上受“保护”,实则难成气候。与其空谈强国梦,不如踏实兴实业。
就在法兰西热火朝天地串联西欧、图谋压过英吉利之际,大周亦步履不停。
随着首个五年计划正式落地,全国十八行省顷刻化作一片沸腾工地。
农闲一过,乡民们便纷纷离村赴镇,涌向工厂与工地上岗做工。
沈凡亦未停歇。他令内阁首辅郑永基坐镇洛阳,总揽朝务;自己则携太子赵昊、二皇子赵晗、三皇子赵旭三位年长皇子离京巡行,实地察访民情。
三人中,赵昊十二岁,赵旭十岁,均已明事理、识轻重,沈凡这才带在身边,亲授治国之本、体察民间冷暖。
首站,便是开封府北侧的黄河大堤。
黄河乃华夏母亲河,近年却连年溃决,尤以开封府段为甚——此处河床竟高出两岸地面三四丈,堪称全河最高悬河。
每逢暴雨倾盆,堤岸便频频崩塌,两岸百姓常年担惊受怕,苦不堪言。
开封府东面的兰考,更因黄河反复漫灌,沃野渐次板结盐碱,终至寸草难生。
站在黄河大堤上,沈凡俯视着堤下挥汗如雨的民夫,转头问开封知府:“照眼下这进度,今年能垒出多长的堤坝?”
开封知府躬身答道:“回陛下,按原定工期,顶多修完一百里。”
见沈凡眉峰一蹙,知府忙补了一句:“症结不在人手,全卡在水泥上——厂里烧出来的料,根本供不上。”
“怎会供不上?”沈凡目光一沉,“朕记得郑县那座水泥厂,年产量足敷五百里堤工之用。”
“确实够!”知府苦笑摇头,“可郑县的料子,一半得运往洛阳——那边正大兴土木;另一半还得填进东去官道的基槽里。两头一压,咱们这儿连三成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