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三十三位被点名的实权贵族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从前不过是地方土王,如今却能冠冕加身、金印在握,真正当家做主,怎会不抢着应承?
于是在孙定宗暗中运筹之下,这三十三家联手出手,一场迅疾凌厉的清洗席卷天竺腹地,反对者或贬或囚,或流或诛,不出三月,天竺大局尽在掌握。
随后,沈凡再颁诏令:三十三邦每邦派驻大周兵马一万,军饷粮秣,悉由各邦自行筹措。
至此,大周彻底稳住了天竺的局势。
消息传到英吉利,上议院顿时炸了锅,议员们拍桌怒吼,对大周破口痛斥。
可骂得再凶,也挡不住铁板钉钉的事实。
到了这一步,连英吉利最激进的主战派也心知肚明:想把天竺夺回来,已是痴人说梦。
但比起丢掉天竺,更让英吉利人震怒交加的,是他们听闻——大周皇帝竟从战俘里挑出上千名英吉利兵卒,尽数净身,送入皇宫充作太监。
若说天竺沦陷尚可咬牙吞下,那这等折辱,英吉利决计咽不下去。
不止英吉利,佛郎机、尼德兰两国同样暴跳如雷;就连一贯力挺大周的法兰西,这次也皱紧了眉头,直呼难以接受。
大年初一的宫宴上,法兰西使臣皮埃尔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径直质问沈凡:战俘被阉一事,究竟是否属实?
沈凡只笑呵呵打了个马虎眼,说是市井流言,不足为信。
欧洲人惊愕难解,大周上下却见怪不怪。
朝中老臣私下议论:与其阉割自家子弟入宫,不如拿西夷战俘顶数——既省了良心不安,又保全了体统。
在他们眼里,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终究是未开化的蛮子,哪配讲什么“人道”?
沈凡本以为这事就此揭过。
谁知元旦刚过,皮埃尔竟登门递上一封国书。
法兰西皇帝在书中委婉表示,此事令其颇感不适,望大周皇帝三思而行。
皮埃尔当场补充道:这只是本国君上的善意提醒,纵使大周执意施行,法兰西仍愿保持理解。
但他话锋一转,又点明:如今整个欧洲几乎同声反对,英吉利、佛郎机、尼德兰三国更扬言——若大周真敢动手,便立即结成联军,联手反扑。
罗斯国这个宿敌自然也没闲着。皇帝亚历山大二世公开放话:三国兵马尽可借道罗斯国土,直插大周西北边关。
战火,眼看又要烧起来……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局势陡然反转。
迫于国内汹涌民意,英吉利、尼德兰、佛郎机三国刚在彼得堡与罗斯国敲定出兵路线,正式签下联军密约,十万大军已整装待发,只等跨海登陆罗斯。
谁料,亚历山大二世突然翻脸,派人送来一纸照会:
“欲借道?先付一百万金法郎过境费。”
“这皇帝怕是穷疯了!”英吉利首相布莱尔听罢,当场摔碎三只青瓷茶盏,余怒未消,又将一张紫檀案几拍得嗡嗡作响。
此时三国军令已发,舰队待命,连补给船队都泊在朴茨茅斯港了。偏在此时横生枝节,布莱尔气得太阳穴直跳。
似是察觉要求太过扎眼,亚历山大二世火速遣外交大臣洛浦诺夫飞赴伦敦,亲自登门斡旋。
一见布莱尔,洛浦诺夫便叹气拱手:“陛下原无此意,奈何民间群情激愤——三国大军压境,若不收分文,岂非坐视主权遭践踏?反复权衡之下,才定下这一百万金法郎的象征性费用,好向百姓有个交代啊!”
“呵!”布莱尔冷笑一声,差点呛出声来,“贵国皇帝,倒真是把民心揣在心尖上了!”
这话讽刺得露骨,洛浦诺夫却只能硬着头皮接住:“正是如此。我国君上,向来以民声为先。”
既然如此,那我以英吉利内阁首相的身份,正式知会洛浦诺夫阁下——自即日起,大英帝国退出三国联军,不再参与后续一切军事行动!
洛浦诺夫瞳孔骤缩:“首相阁下,这话当真?”
“您觉得我在演戏?”布莱尔嘴角一扬,笑意却冷如刀锋,“若再迟疑,我现在就动身觐见女王陛下,请她即刻签署国书,加盖御玺!”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离去,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决绝。
踏入白金汉宫,布莱尔深吸一口气,眉宇舒展,笑容真切地朝女王行礼:“尊贵的女王陛下,成了。只需您此刻向罗斯国递出加盖御玺的国书,大英帝国便能堂堂正正抽身而出,不落话柄,不失体面。”
“当真?”女王眼中霎时亮起久违的光,“帝国刚在大周手里折戟沉沙,若再败一场,怕是连最后一点威信都要荡然无存了。前几日我还为如何脱身焦灼难安,谁知罗斯国竟自己递来这把梯子——狄国平这步棋,总算能走得干净利落。”
其实,女王与布莱尔心里都清楚:谁也不想再和大周刀兵相见。
可国内民情汹汹,舆论如沸,两人只得咬牙签发战争动员令,硬撑门面。
可对这场仗能否打赢,他们早没了底气。
直到听说罗斯国要向英吉利、尼德兰、佛郎机三国强征天价过路费,布莱尔眼前豁然一亮。
他表面雷霆震怒,拂袖斥责,将所有人蒙在鼓里;暗地里却连夜入宫,与女王密议良策——如何借罗斯国之手,体面退场,既不激怒民众,又不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
如今尘埃落定,两人岂能不心头一松,眉梢带喜?
女王提笔挥毫,亲拟国书;布莱尔亲手接过,直赴罗斯使馆,郑重递交至洛浦诺夫手中。
送走洛浦诺夫,布莱尔马不停蹄赶往上议院,更邀满座记者到场,当众宣布英吉利退出联军的决定。
至于缘由?他早已字字推敲,句句打磨。
“大英帝国纵然富甲天下,也不是任人盘剥的冤大头!今日我以首相之名,向全体议员与国民致歉——只因罗斯国单方面索要百万金法郎过路费,帝国别无选择,唯有退出联军!”
“可首相阁下!”一名议员霍然起身,“百万虽巨,但以我国之力,并非不可承受。何况还有尼德兰、佛郎机分摊,何至于仓促退盟?”
布莱尔目光扫过全场,声调沉稳:“罗斯国的要求,根本不在钱多钱少,而在其蛮横无理——我军尚未越境,它便伸手索贿。倘若真踏进罗斯国土,下一步是不是要收‘驻军税’‘补给税’‘战损预缴金’?诸位想过没有?”